她多看了两眼。
第十一抬,十二抬。
十二抬之后,是徒步的。徒步的不坐辇,说明修为高或者脾气怪。
她数到第二十三个人的时候,山门那边的执事开始报名字了。
报名的声音很大,是用了灵气送出来的,整座山都听得见。
"太虚剑宗,冷月痕真人到——"
云绾柔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很久没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血河宗,厉横江宗主到——"
后面跟着一阵笑。笑声很粗,隔着半个山都听得出来。
"丹宗,天玄子道友到——"
"玄冥门,玄冥老祖到——"
"九幽谷,九幽婆婆到——"
一个一个往下报。
云绾柔站在偏殿门口,听着。
她数了两样:报了多少个名字,和实际进来多少人。
报到第三十一个的时候,她发现对不上。
报了三十一个,进来的只有三十个。
她重新数了一遍。
还是对不上。
有一个人,报名的人没报。
那个人是跟着第十抬空辇进来的。
云绾柔往山下看。
山门那边人来人往,她看不清。
可她记住了:第十抬是空的,帘子垂着,里头没有人。
而进来的比报名的,多一个。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怜幽来了。
师尊今天穿得很隆重。掌门的服制,深紫,袖口和领口用银线走了一圈合欢花的纹。她走过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香,不是桃息香,是一种更清的香,闻着像兰。
"绾柔。"
"弟子在。"
苏怜幽上下看她一遍,看得很细,从头看到脚,看到裙摆的时候停了一下。
"裙摆有点皱。"
"是弟子疏忽。"
"不碍事。"苏怜幽伸手替她把裙摆理了一下,理得很慢,指尖顺着丝往下捋,"今日你不用说话。有人问,你就笑。"
"是。"
"有人给你东西,你就收。"
"是。"
"有人要渡你修为——"
苏怜幽的手停在她腰侧。
"你就受着。"
云绾柔低着头。
"弟子知道了。"
苏怜幽笑了一声,很满意。她把手收回去,转身往殿里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没有回头。
"绾柔。"
"弟子在。"
"今日这个日子,为师等了三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云绾柔听得见。
"你别让为师失望。"
云绾柔伏下身。
"弟子不敢。"
苏怜幽走了。
云绾柔直起身,站在偏殿门口。
钟又响了。
第二遍,三声。
还有一刻钟开典。
她转过头,往山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那抬空辇停在外门的场子上,帘子还是垂着。抬辇的人已经散开了,站在边上。
辇前没有人。辇后也没有人。
云绾柔看着那抬辇,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那本账翻开了,新起一页。
她在那一页上记:
第十抬,空辇。报名三十一,进来三十。
记完,她想了想,又添了一笔:
昨夜空七盏灯。今晨三百六十盏全亮。
七个灯底下,站着七个人。
她又添了一笔,写得很慢:
今日不喝酒。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这一笔和旁的都不一样——旁的记的是别人,这一笔记的是她自己。
她把笔搁下。
风从山下上来,吹得廊下的新幡翻了一片。
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