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是石头铺的。
路是"时"。
她的"时"。
灵气走多远,就用掉她多少"时"。她空多久,那一缕就走了多远。
所以她从头到尾就不是"被渡的人"。
她是那根被拿来用的……路。
云绾柔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还有一件事。
她脚下那个点。
四条台面上的纹在她脚下汇成一个点。三条山里的纹也从底下汇上来,汇在同一个地方。
七条都经过她。
七条都在她这里换手。
她站在七条的交口上。
她不是八个人里的一个。
她是那八个之外的——那个接口。
云绾柔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想起很早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那年她在石室里,隔着一张石桌,对面坐着一位两千岁的老人。他说:你不是美,你是道。
她当时不懂。
后来她又听了一句:阵不杀人,阵改路。
她记在账上,记了很久,也只当是一句漂亮话。
她试了一下。
她从自己那点"时"里,捻出最小的一丝,往下送。
送进那个点。
那一点刚落进去,七个方向同时扯了她一下。
左边扯一下,右边扯一下,后边、前边、斜下两条、往山里去的两条、还有头顶上那条——七下,一起来的,不分先后。
扯得不重。
可她那一丝"时",一下就没了。
不是用掉了。
是被分走了。
分成七份,往七个方向去了。
云绾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台下三百多张脸里,她找厉横江。
找了一息才找到。
他站在西边靠后,两只手抱在胸前,脸沉着。
他今晨塞给她那块铁牌的时候,手是抖的。
云绾柔把眼睛收回来。
她不找他了。
今天这件事,谁也帮不上。
她也不打算说。
说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有人替她出头,是有人先去看她脚下那个点。
看的人一多,点就藏不住了。
现在她站在七条路的交口上,脚下踩着一个点。
这两句话一起回来了。
你不是美,你是道。
阵不杀人,阵改路。
她不是被摆在这里的一朵花。
她是被摆在这里的一条路。
云绾柔站在台上,脸上那个笑挂得好好的。
她的后背全湿了。
她想起昨夜观星台上那一眼。
昨夜空着七盏灯。今晨三百六十盏全亮。
今晨灯底下多了七个人。
她当时数的是"三百六十"和"七"。
她没有数第八个。
因为她自己就是第八个。
台上的掌声停了。
苏怜幽的声音从台侧过来,很轻,很柔。
"礼成。"
云绾柔站着,脸上那个笑还挂着。
她在心里把第七笔账写上去。
第七笔她写了两个字:往上。
写完她发现有一件事不对。
她想写第八笔。
第八笔应该是:八个。
她写不出来。
她想不起来第八笔要写什么。
她明明刚才还在想。
云绾柔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一小块是空的。
空得很平,没有边,摸不出缝。
她张了张嘴。
台下等着她说那句"谢诸位"。
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一息。
两息。
苏怜幽替她说了。
云绾柔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个笑里。
她没有注意到那块空。
她以为是自己累了。
她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观星台底下那个坑,已经被两个人用布盖上了。
盖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那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