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掌门又传她。
不是罚她的那个执事来,是苏怜幽身边的近侍,到了洞府门口,只说一句:“掌门唤你,即刻去。”
她整了整衣,跟着走。
路还是内门的那几条,石阶她又数了一遍,三十七。脚抬起来,落下去,落在那片平地上,和前两日一样。她没再愣,记熟了,三十七就是三十七。
到了正殿。
殿里人不多。上首师尊,左右两位长老,阶下三个执事,加上她,六人。她数过,和罚那日十二人差了一截,该在的没全在。她把这个数按在心里,没动声色——今日不是审,是处置,不必那么齐。
苏怜幽坐在上首,脸上带着笑。笑意没到眼底,她认得——每次师尊要做一件不打算解释的事,脸上都是这个笑。
“绾柔。”苏怜幽开口,声音温温的,“你禁足三月,闷在洞府,于修行无益。我想了想,后山禁地清静,你且去那里思过,何时想通了,何时出来。”
她说“想通了”,没说“三月”。
“禁地凶险,”苏怜幽笑,“可你修为虽落了,根基还在,去那里磨一磨,未必是坏事。宗里的事务,我替你担着。你只管去,安心。”
语气是恩典。是处置。不是发怒。
她把“禁地”两个字在唇齿间转了转。禁地是宗里第一道讳,长老提一句都要被师尊请去说话。如今拿来给她“思过”,这恩典的分量,比罚还重。她垂着眼,没让师尊看见她嘴角那一点凉——师尊要她怕,她偏不算怕,只算账。
云绾柔低着眼,把这句话拆开。
禁足三月,是明罚,圈她在视线里。如今改成后山禁地,无限期,说是思过,实是把她从内门挪到了后山,挪到了师尊最不想让人进去的地方。
后山禁地,她来宗两年半,只听过,没进去过。宗里人人知道,那道门后头镇着东西,师尊从不准人靠近,连长老要过问,都被挡回来。那样一个地方,拿来罚她,说“思过”,说“磨一磨”——
矛盾。
师尊最不想让人进的,偏要她进。这不是罚,是另有打算。
她想起太虚真人那句:“她不是要你的命。她是要换一个人的命。”
换谁,太虚没说。可后山禁地镇着的,若就是那个“命”,师尊把她送进去,是要她去换,还是拿她去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一送,不是发怒,是算计。师尊的笑,到不了眼底,可每一步都标着价。
苏怜幽说“禁地里什么都有”,这句话她嚼了嚼。什么都有,是说里头有房有物,不必她带。可禁地镇着的东西,宗里传了三代,没人说得清是什么,只说“镇着”。镇着的若是活物,那活物在里头住了许久,师尊供给不断,却从不让人见。如今让她去,是让她顶上,还是让她看见?
“弟子领罚。”她声音很平。
苏怜幽看了她两息,笑意深了一分,还是没到眼底。“去吧。东西不必带,禁地里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
这句话她记在心里。禁地“什么都有”,说明里头有人住过,或有人在。师尊说“什么都有”,是不想让她觉得是被扔进去等死,可越这样说,她越确定,里头有东西,有她没见过、师尊不想旁人见的东西。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是素布的,踩过内门的青砖,沾了灰。禁地什么都有,独独没有她踩惯的这块地。她把鞋尖在门槛外蹭了蹭,蹭掉灰,内门这一段,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