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了第十一块石,第十二块,第十三块。
走到第十七步,她脚下踩到了和刚才不一样的石。
不是凉法不一样,是纹路。她低头,用鞋底蹭了蹭,蹭到一道浅槽,槽是横的,横到一半转下,收成一个尖。一横,一竖,一收。和她进门时摸到的第七颗钉上的痕,是同一个手势。
她蹲下去,手指摸那道槽。
槽在脚下的石面上,浅,旧,边角磨圆了。她刚才走过的石地都没有这道槽,偏偏第十七步这里有一道。她往前蹭两步,槽没了。往后蹭两步,槽也没了。只有这一步底下,有这么一道,像是有人在她要踩下来的地方,先划了一笔。
她把这个数记进账:第十七步,一道痕,手势同门钉。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数。
十八,十九,二十。她立了第十八块石,第十九块,第二十块。雾更湿了,沾在睫毛上,每一次眨眼都凉。她不敢眨得太慢,怕睫毛上的湿结成一道,挡了本就看不见的路。
她一直数到第三十七步。
第三十七步落下,她低头,鞋底蹭到的,是和第十七步那道槽之前,一模一样的石。不是纹路一样,是那一块石的凉,那一块石的沉,那一块石的棱角被磨圆的弧度,都和她走过很多步之前踩过的某一块,分毫不差。
她愣住。
她明明数到了三十七,脚下却回到了某一块她认得的石。可她走过的石地没有路,每一块都该是新的,不该有她认得的。除非——她数错了,或者,数没错,是这地方把她的步子绕回了原处,绕得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蹲下,去摸脚边的记号。
她立的石,她一个一个数。一,二,三,四,五,六。
第七块。
她的手摸到第七块石,顿住了。
前六块,是她自己立的,棱角磨圆,凉,沉,她每块都摸过。第七块,也在那儿,也在她数到的位置,可这一块,她不记得立过。
这一块的表面,有一道浅槽。横的,横到一半转下,收成一个尖。一横,一竖,一收。
和她立的石不一样。和她窗棂上划的笔,和她门上第七颗钉的帽子里那道痕,是同一个手势。
她立过的记号,是光石头,没有痕。这一块有痕。这一块,不是她立的。
黑里,她把手按在第七块石上,按了很久。她数的步数到了三十七,脚下的石认得,可她立的记号里,多了一块她没立过的。那一块,在她数到第七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儿了,等她数到三十七,回来认出它。
她跪下去,指尖沿着那道痕走了一遍。一横,一竖,一收。和她自己立过的记号,不是一种手势。她的记号是光石头,这块石上的痕,是有人在她来之前,替她数到第七,先立下了这一块。可她数到第七的时候,明明只数到自己立的六块——第七块,是这痕自己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