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阵在敲她。敲的是第九处。第九处里头是他,他替她回。
她想:阵敲不敲得动他。
她数到第七下。第七下,阵敲得重。里头的他回得慢了半息。
她数那半息。一停。
她想:他回得慢,是吃力了。阵一下比一下重,他一个人顶着。
她把手按在右膝弯,按实。她想给他一点力。可她按下去,那一点温是她的,力是阵的,她给不进去。
她数自己:一,二,三。三处是自己的。掌心,锁骨,肩胛。这三处是静的,没应。
她抬起左手,掌心贴自己锁骨,再贴肩胛。两处是凉的,凉底下没有应。她数那两处的凉:锁骨凉,肩胛凉。两凉。和第九处那个温对着,一冷一热,中间隔着七处。
她想:阵认的是第九处。第九处认的是他。他一个人顶着阵的敲。
她往前走。第九处一步一步应着,牵着她往北。
她数走的步。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步一应。
她数第二遍:七步一应。
她数那应的数。到第十回,她数不清是第几回了。她只记得应还在,一下接一下,没有断。
她站住。风从北边来,带着一点腥。不是血河宗的腥,是更淡的,像隔着很远的一处钉。
她数那腥的来向。北偏东。
她想:北偏东是第五根。第五根她没到过。
她把第五根掐在账上。
她低头看右膝弯。第九处今夜应了七回以上,她数不清。它安静了半息,又应。
她数那半息的静。一停。
她把耳朵贴到右膝弯。贴上去,里头有两样:一样是冷月痕的凉,一下两下,慢一半;一样是阵的响,从外头撞进来,撞完退出去。两样交着,凉回一下,响撞一下,对不上时,他喘。
她数那对不上的空隙:一,二。两处空。
她想:它静的时候,是他在喘。
她没敢想第二遍。
她把两块铁牌摸出来,托在掌上。两块黑的,边磨圆了。她数背面的刻痕,数到第八道,停住。第八道合上了,可今夜那道缝里透出一点温——和第九处一个来处。
她收起铁牌。
她往前走。七步后头那个人跟着,比昨夜又淡。他站到六步外,又退回七步,像拿不准该近还是该远。
她数那七步。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步。
她数第二遍。七步。
她想:他在退。他填进来以后,一天淡一天。他退成一阵灰,就只剩第九处里那点凉替她顶着。
她把这个问题掐在账上。
她走了一程,第九处又应。这回应得她膝弯一沉,她差一点跪下去。
她扶住一棵树。树是白的,皮刮过,没有味。
她数那一下。一。
她想:它在钉我。
她想:第九处应着,阵就把我往钉上带。冷月痕填进来,没把我拉开。他把我顶在钉边上,可钉边就是钉。
她数:一,二,三。三处是自己的。可第九处应了,九处里有一处是阵的。
她把这个数掐在账:九处,一处是阵的。
她数自己走过的这几日。离了太虚剑宗,到第四根,到今夜。她数:一,二,三。三日。三日里,第九处从静到应,从温到认路,一步一步,把她往钉上带。
她把这三日掐在账上。掐完,她数那三道:一,二,三。三道。
她站直。风更腥了,北偏东。
她数那腥。一,二。两下。
她没说话。她把右膝弯按了按,按实,继续走。
她想:阵敲到第七下,第九处应完,她听见自己心里那句“你是谁”,没有人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