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石桌对面,两只手垂着。
他站了很久。
云绾柔在石桌旁边站着。
“冷月痕。”她说。
“嗯。”
“你封第九处,不是因为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冷月痕抬起眼。
“我要说清楚。”他说,“这一年多你记着的那些,有一件是错的。你记着我是为你断的道。这件事是错的。”
“哪一件是错的。”
“我封第九处。”
“还有呢。”
“还有一件更错的。”
“说。”
冷月痕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他的右手在袖口里握着什么东西。
他把手摊开。
掌心里是一枚铁牌。
云绾柔看着那枚铁牌。
“铁牌有两块。”她说,“一块在厉横江手里。”
“这不是那块。”
“这是那块的另一半。”
云绾柔没有伸手去拿。
“你从哪得来的。”
“从我师弟手里。”
云绾柔抬起头。
“你师弟。”
“掌灯人。”
云绾柔的手在石桌上按住了。
“铁牌是你们两个的东西。”
“是我师门的东西。”冷月痕说,“我师门有三个人。我,掌灯人,守拙。”
“铁牌是信物。”
“铁牌是分家的信物。”
云绾柔看着他。
“掌灯人跟你说的。”
“我去问过他。”
“他是掌灯人。”
“是。”
“你还是走了三个月的路来找守拙。”
“我找他不是为了册子。”冷月痕说,“我找他是因为我要问他一句话。”
“问他什么。”
冷月痕把铁牌收回袖子里。
“我问他,”他说,“'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云绾柔站在石桌旁边。
“这句话是他问别人的。”
“是。”
“他也问你。”
“他问了我八十年。”
云绾柔抬起眼。
“八十年。”
“八十年。”冷月痕说,“我每一次来,他都问。我每一次都不答。”
“你为什么不答。”
“答了就要接。”
“接什么。”
“接他那一身。”
云绾柔把手从石桌上拿开。
“他那一身现在在我这儿。”她说。
冷月痕看着她。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走进这座山的时候知道的。”
云绾柔没有动。
“山脚下的草倒了一片。”冷月痕说,“倒的方向朝外。有人在山上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
云绾柔站在那里。
“我走了很多趟。”她说。
“我知道。”
“掌灯人跟你说的。”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冷月痕看着她。
“因为我走过一样的一段路。”他说。
云绾柔没有说话。
冷月痕抬起手,把袖口理平。
“我在无情道上走了八十年。”他说,“这八十年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八年前一样。”
“不然呢。”
“不然就有一样不一样了。”
云绾柔看着他。
“哪一样。”
冷月痕把手放下。
“我不知道是哪一样。”他说,“所以我不答他那句话。”
云绾柔站在石桌旁边。
院里的光偏了一点,石桌上的册子被照得斜过去。
她伸手把册子往怀里抱了抱。
“你去看守拙。”她说,“你看完要回来。”
“我回来。”
“回来的时候从这儿过。”
“我从这儿过。”
云绾柔把册子塞进怀里。
她转身往丹房那边走。
走到月门那里她停住。
“冷月痕。”
他站在石桌旁边。
“嗯。”
“你在太虚剑宗的时候,”她说,“你填第九处的时候,你师兄怎么说。”
冷月痕站在那儿。
他没有立刻答。
“他没有说话。”他说。
“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看着你填完了。”
“他看着。”
云绾柔站在月门那里。
她看着他。
“你看着你师兄把第九处填完了,”她说,“你也看着他一个人走了三百年的路。”
冷月痕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