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显转过头去,往营帐的方向看了看,不知为何,她便是感觉那头似乎有目光看过来,她站起身,慢慢往前走,直到满地的沙落在脚背上,她抬起脚,轻轻将沙子抖去,又看了眼四周,一切都静悄悄的,微微垂眸,望着地上有些杂乱的沙地。
苏墨掩在另一个帐篷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处,她方才离开前便将脚印都已经拭去,但她知道,有些痕迹若是有人细致观察,还是会注意到。
谢不显此时重新挪动身子,慢慢往营帐走去,好一会儿,苏墨听到对方对几个北寮士兵道:“今夜你们多派两组人巡夜,有任何异动随时跟我说。”
“是,”那几名北寮士兵应道。
谢不显重新回到营帐,苏墨则继续静悄悄的等待,直到看到谢不显重新走了出来,又绕着营帐走了一圈,这样来而复往整整三次,营帐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墨不敢动,又这样待了半个时辰,她才慢慢往北寮营帐的外围挪动,谢不显的心思让她不敢再冒险,她回头又看了营帐一眼,而后转身往反方向挪去。
沿着河道苏墨挪了很久,直到能感觉到脚底下不再是那种沙石的滑腻感,她用手指轻轻触碰地面,指尖感受到浓重的水意,她微微往前探了探,循着月光能看到一丝绿意,她继续往前走,而后感觉到地势又在慢慢的拔高,所以,沙丘的东面又是山……
除了随河道游走,北寮若是要从东侧走,便又要重新登山,难怪他们没有任何的想法是从这处走。
苏墨已经在这次的行进中慢慢明白,北境的位置对于战事已经极为优越,只要处理好一些防御细节,北寮要南侵,势必困难。
她抬眸看了看月光,应该已经到了丑时,唇角微微抿了抿,又将束衣裹紧一些,夜间的冷意让她不敢有任何的休息,她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借力往前一冲,试图越过河道,但因体力不支,脚落在了对岸的边缘,一个打滑,半个身子便落入了河里,一只手抓着草,另一只手五指在那泥泞里努力往前一步。
月光下能看到暗色的土地上,手指半截插入泥里,又拔出,就这样来而往复,左手的草断了,苏墨整个人瞬时往前一扑,而后堪堪落到了对岸。
呼吸声落入她的耳畔,一下一下,她艰难的翻身,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惨白一片,唇微微张开,口中的热意一下一下的呼出,苏墨垂着眼眸,看着月光,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
黑暗慢慢笼罩,她艰难的睁了睁眼睛,手紧紧握成拳,咬着牙,“不能睡,不能睡。”她心里默默的念着,重新侧身,腿却直不起来,唇角的笑意有些发苦,“好累啊……段惜槿。”
曾经她听说谢不显还活着,是释然,是对曾经的一次利落的放手,可方才听到了那些话,脑海里回溯出一些过往。
记忆中那一天,似乎下着瓢泼大雨,夜也是那样的黑,她当时手里握着谢不显的弓,慢慢的往津县走……
所有的记忆被用力的撕碎,只剩下眼前黑茫茫的一片,苏墨躬下身去,用手臂撑着身体,慢慢的让自己站起来。
顺着月光往南走去,可走了一会儿,又是山,唇角忍不住微微下落,“倒是真的天时地利之地……”
又往西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又慢慢的回到了沙丘的领域里,苏墨抬起头,月色依旧,所以离天明还有些时间。
她叹口气,低头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干粮,水滴从包裹的下端慢慢的掉落,她擦了擦干粮的表面,而后咬了一口,剧烈的咳嗽声从喉咙口发出,她忙用布掩住口鼻,即便是夜里,这沙丘的风依然很大,若是张嘴,便是一口沙子。
“大人!”
苏墨整个人不住的抖了抖,她抬起头,低垂的眼睑努力的睁开一些,她看到小加的脸慢慢放大,还有鬼魅,鬼风,暗影来了好多人……
小加拉着拖车,几人极为利落的将苏墨放在了拖车上,鬼魅站在苏墨的身侧,垂眸看了一眼,“大人睡会儿,我们带你回去。”
苏墨又想到了某一夜,她们也是为了北寮之事,她想到当下的事,声音有些发不出来,“北寮……”
可没人听得清她说了什么,所有人只顾着将她送回去,让她安全,推车颠簸,苏墨只能看着月光跳起又落下,直到月光被屋檐遮掩,苏墨躺在了别院的床上,“殿下……”她的声音哑得有些不成形。
段惜槿立在窗前,整个人背对着苏墨,月光下她的身影泛着一丝冷意,她的手抵在窗台上,头微微仰着。
静默的屋内,两人一躺一立,月儿终是倦了,藏到了云朵身后,段惜槿转过身来,她踱了几步,走到苏墨的身侧,躺着的人依然没有睡,那双眸子里都是倦意,却还是生生扛着。
“你要说什么?”段惜槿问。
苏墨努力的抬眸看向她,“今日北寮便会派人将火器往寮河处运送,谢不显不日便会带着北寮军队越过沙丘。”
段惜槿盯着她,“这便是你一直不愿意闭眼的原因?”
苏墨的唇扯出一丝苦意,“我怕我睡太久,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