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仅靠篡改文章,日后尚有败露风险。那名翰林为彻底杜绝后患,干脆罗织数桩沈家根本不曾做过的虚情罪证,拟成奏折递上朝堂。彼时圣上正集中全部心力,防备那位皇子暗中调动势力夺权,心力交瘁之下无暇细细彻查一桩江南文臣案子,又见奏折附上“篡改后的沈家文章”作为铁证,一时震怒,未及三司会审,便仓促准下了奏折,下旨抄没沈家大半家产,贬损沈家世代清誉,将沈家划为嫌疑之家,族人四散流离。
一番话说完,内室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沈姝婉浑身微微一颤,眼中泪光顷刻翻涌上来。她一直以为祖父是不慎卷入地方贪腐或是派系牵连,万万想不到,仅仅因为文人不肯屈从伪命,一篇正大文章被恶意篡改,再加上朝堂夺嫡的大背景,就令百年书香门第一朝崩塌。祖父一生清白守节,至死都不知自己坦荡文章竟被人这般阴毒利用。
“原来……仅仅是不肯为逆党执笔,便要落得如此下场。”沈姝婉声音微微发颤,书香女子素来克制,此刻压抑多年的委屈尽数涌上来,“祖父一生不通权谋,只信文字公道、朝堂清明,哪里料得到翰林院的官员,会做出偷换名讳、变造文章这种龌龊行径。圣上彼时一心平乱,无暇细查,反倒让奸人计谋轻易得逞。”
贾奇珍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语气沉凝而笃定:“元凶脉络已经完全清晰,幕后根子仍是那位当年与圣上争储的皇子,台前动手害人、设计构陷你沈家的,便是那名钻营上位的翰林官员。如今此人依旧安稳居于朝堂翰林院之中,多年借着当年夺嫡一事攀附上位,反倒愈发安稳,不曾受到半分清算。萧、苏两家冤案已经理清,如今沈家真相大白,这条完整的夺嫡暗线,彻底串联起来。我会将此事整理确凿证据,寻合适时机递进宫中,一来为你沈家洗刷污名,二来,这条暗线全部曝光,那位皇子与身边党羽,再难继续隐藏。”
沈姝婉靠在他肩头,心绪慢慢平复下来,眼泪静静滑落,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多年沉冤终于见光后的释然。腹中孩儿似是感受到母亲心绪,轻轻微动,让她心中又添一层安稳。
“多谢主公费心彻查,将尘封数十年的隐秘挖出来。妾身悬在心口多年的大石,今日终于落地。”沈姝婉抬眸看向贾奇珍,神色重归温婉沉静,“冤屈一旦昭雪,妾身便可真正放下旧事,一心护养腹中孩儿,安心安居西山,不再被过往家族旧事日夜牵绊。”
贾奇珍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痕,语声温柔依旧:“你身怀子嗣,本就不该被陈年旧案日夜折磨。如今真相大白,证据链完整,接下来便是稳步递证翻案。今夜我继续在此伴你安寝,往后不必再独自回想旧事暗自伤神,一切有我。”
帐幔缓缓垂下,隔绝室外夜色。枕边细语渐缓,沈姝婉心结解开,心神安稳许多,渐渐沉入安眠。贾奇珍静静守在身侧,心中已然定下后续步骤:借沈家完整罪证,串联萧、苏两案旧情,三条冤案同源同归于当年夺嫡之争,三条线索合一,足以重创那位潜藏多年的夺嫡皇子与其党羽,尤其那名毫无真才实学、以卑劣笔墨构陷世家的翰林,必然难逃罪责清算。
西山内宅温情井然,外部翻案大局又推进关键一步,内外双线同步向前,幕后巨祸,日渐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