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看不起谁?”
高老板怒气冲冲地掐了烟,“虞海洋,咱们来一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他大爷还是他大爷。”
五十啷当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虞宁宁摇头,只是苦了她爹啊。
接过给下圈套的某人递来的矿泉水,她喝了两口,继续埋头改错题。
才改了两道题,大爷倒下了,哎哟哎哟地被抬下了拳台,命人拿冷毛巾去了。冰块大爷受不住寒。
虞海洋无语,正准备摘下拳套。
“虞师傅,我能向您请教吗?”
虞宁宁抬眼望去,是那个身形削瘦,阿咪喜欢的男生,看着比谢杭大几岁。
谢杭方要上前,虞海洋温和地笑道:“好。”
1分34秒,直到另一个教练读秒结束,那个男生也没站起来。
他趴在拳台上,从抽噎到嚎啕大哭……拳馆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的哭声。
高老板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从办公室出来,“死人啦?!哭什么!”
中气十足,余音绕梁……
回家路上,谢杭坚持打车,虞海洋拗不过只得同意。虞宁宁担忧地打量着她爸,“要去医院吗?”
“没什么,年纪大了,抹点红花油就好了。”虞海洋安慰着女儿,转头对谢杭道,“孙和之前练的是综合格斗,如果遇上,你注意些。”
“嗯。”
虞宁宁不解,她爸都要谢杭注意了,那,“那他哭什么?”
“想赢,想赚钱还他叔的钱。”
“他……”虞宁宁犹疑着,因为这情况,好像……
“他就是那个偷拳套的孩子,老孙的侄子,”虞海洋叹了口气,“高老板见他家里确实困难,答应他叔让他留下。可是,他太急于赢了。”
虞宁宁瞥了眼副驾驶座的背影,小声道:“爸,他连你也打不过,能打过谢杭吗?”
虞海洋一愣,继而幽幽地朝着女儿望去,“你觉得谢杭一定能赢你爸吗?”
下车、回家、进屋,虞宁宁也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谢杭嘴角噙着笑,看了看她,拿了红花油去了她爸的房间。虞宁宁挠了挠头,洗澡去了。
因为她还有错题没改完,谢杭洗完澡索性带着自己没完成的作业来了她的房间。
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虞宁宁嫌弃地抓过干毛巾,盖在马不停蹄埋头功课的脑袋上。
“你不累吗?”
“不累。”他享受着她的服务,就是动作粗鲁了些。
“我累。”擦了一会就手酸,她靠在他胳膊上,“能借我抄抄吗?”巴巴地眨着眼。
“你说呢?”取下留在脑袋上的毛巾,谢杭没好气地将她推开,“赶紧做。”
虞宁宁哼了声,回头看了眼敞开的房门——这是他坚持的,免得她爸担心。虽然她觉得有点掩耳盗铃。
而且,这门开着也阻碍了她发挥。腹诽着拿起笔,认命地低头看题,想死。
干脆笔一丢,在他疑问的眼神中,缠上健硕的臂弯,“不会。”额头抵在肩侧,蹭啊蹭啊蹭。
“我教你。”
她欣喜地抬头,忽然,“谢杭,你耳朵好红。”
谢杭笑了笑,给她一道题换着花样解……半个小时后,虞宁宁怒了,“你不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啊?”
“是吗?”他故作惊讶,然后很随意地告诉她,“选个记得住的。”
“还能这样吗?”她不疑有他,拿起笔很快发现,记得住的都是他说的最后那个解法,也是最简单的。
“……黑心肝。”
“骂谁呢?”他听见了,阖上作业本,好整以暇看着她。
“做完啦?”
“别岔话题。”
“你饿吗?”
“我不吃宵夜。”
“我饿……我还在长身体。”生怕他不信似的,她挺直了背脊。
他信了她的鬼。抓起面条放进沸水,仿佛煮得是他,从脸颊烫到胸口。
虞宁宁愉快地吹着滚烫的面条,瞄了眼检查作业的手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划X时毫不留情,做饭时又那么温柔。
“你知道《创造亚当》吗?”
谢杭看了她一眼,“画吗?”
“嗯,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教堂天顶画的壁画,一共九幅,称作《创世纪》。《创造亚当》是其中第四幅画。”
“生命之火从上帝的指尖传递给亚当,可是他们的手指并未接触,”她张开手掌,手心朝着他,“保持着即将接触又未接触的距离。我妈说上帝在赋予亚当生命和灵魂的同时,也赋予了他自由意志。”
他静静地望着她。
“她还说爸爸的拳既自由也不自由,因为束缚太多。可我爸说,出拳的人应该有自己的信念,因为拳头不仅用来战斗,还用来保护。”她弯了弯眉眼,“那时候我太小听不懂,我只觉得亚当的手很好看。”
谢杭笑了,伸手,接住她落下的掌心。
“你的手也很好看。”她摩挲着他的手掌、指根、指腹到指尖,“打拳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有这么夸人的吗?”
虞宁宁皱了皱鼻子,忽地抓住他的手,“现在我也赋予你自由意志,去吧,洗碗还是睡觉。”
这跳脱的性子……自由过了头。眸光闪过,谢杭拉过她,附在她耳边,“我选……”
她的脸颊渐渐绯红一片,蔓延至脖颈,在他打趣的目光中,逃回了房间。
他的笑容更深了。
虚掩的房门灯光渐渐暗下,谢杭头枕着胳膊,慢慢左手握拳。
战斗、保护、自由、又不自由……他也曾听过这样的话,那时他还很小,他爸还活着。后来,他便忘了,因为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