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很怕黑。
但他知道,到了小区,走到那条银杏大道,他就不会怕了。因为不论他几点下课,只要走到了那条银杏道,他就能看见道路的那头奶奶正坐在小木凳上扇着蒲扇等他回家,有时奶奶手里还会拿一块刚冰好的西瓜。
他会顿时感到轻松、凉爽。
奶奶的爱像夏夜里的星光,只是微微发亮,便能照走他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今天他重新走上了这条银杏大道,杏叶翠绿,他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个有奶奶陪伴的暑假。
不过这次站在路口等他回家的不再是奶奶,而是路明隅。
雨忽然停了。
夏季的雨总是这样,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人也是这样吧。
路的尽头,路明隅站姿随意,双手仍旧是插兜。他看着他们慢慢朝自己走来。
“你们也太‘迅速’了,我还想回去洗澡呢。”路明隅撇嘴道。
“谁不让你回去洗了?”宋予铃又翻了个白眼给他。
“那我不得帮人帮到底吗?靠你那身子骨搬得进屋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初霁总感觉路明隅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他一眼。
宋予铃:“装货。”
待她嘲讽完自己儿子,她便转过头来,对夏初霁说:“小霁,需要我们搬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自己可以的。”夏初霁答道。
此时路明隅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被他的母上大人抢先一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会儿来我们家吃饭。”
夏初霁刚要拒绝就被宋予铃堵了嘴,她说:“不许拒绝,就当是阿姨帮了你忙你给阿姨的谢礼。”
他感到不解,但宋予铃态度实在坚决,他只好答应下来。
宋予铃也因此满意地带路明隅走了。
夏初霁站在石阶上,看着他们慢慢走远,路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一直到他们没了影子后夏初霁才打开那扇别栋别墅的大门。
他扫视了一圈屋子,心里不禁涌上一股酸涩。
明明前不久这间房子里还充满了生气,现在却寂静一片、空无一人。明明屋子里的摆设还是同从前一样,他却忽然觉得陌生了。
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然后走到门口把行李都搬进了屋。东西虽然不特别多,但都是实打实得有分量。他走进走出这间屋子一趟又一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所有行李都安置好。
他好累,他想休息了。
于是他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抱着膝盖,开始有停顿地抽泣。
他想,要是奶奶在就好了。
明明奶奶帮不了他什么忙,但要是奶奶不在,他甚至无法放声大哭,不能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只要奶奶能坐在他身旁陪伴他,能轻轻拍打他的背,说上一句:“小霁我们不哭”,就足够了。
抽泣声不断,在寂静而空旷的别墅里显得十分突出。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到路明隅来了,他才停下。
“叮——咚——”
门铃声响起,夏初霁听到后便迅速抹了把眼泪,然后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起身走向门口。
也许是刚刚哭昏了头,他猜到来的人是路明隅,可开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愣了神。
路明隅原本侧着身靠在门框边,门一开他就将身子转了过来。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路明隅看夏初霁没有要动的意思,自己也就没动。
直到一阵微风掠过了他们的脸庞,夏初霁才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又见面了,你这是……”路明隅见他眼尾和鼻头都微微泛着红忍不住问道。
“刚刚在收拾东西,灰尘进眼睛里了。”
路明隅不信,继续问:“那为什么鼻子也红红的?”
夏初霁不敢看他,眼珠随意地转向别处:“也进鼻子里了。”
“……”
路明隅:“你知道吗?人说谎的时候一般会……”
他话说一半就被夏初霁给打断:“路明隅。”
“嗯?”
“你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