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胃飘出来，变成小小的一块水膜，海帝伸手接过去，水膜上立刻印上了编号：“37648913号，外来者携带弃食维度空胃，归档。”

然后第二把水刀贴在他鞋底，把空鞋缝剥下来，也飘走归档了。

孙强摸了摸肚子，空胃走了之后，原来涨乎乎的感觉没了，整个人一下子轻了，舒服多了。

接下来是胡刚，他把背上的旧西装脱下来，水刀轻轻一碰，整个西装的空就从料子上剥下来了，那空原来沾着上个世纪会计师的头皮屑，剥下来的时候，头皮屑跟着掉出来，飘在水里，变成小小的碎空，也一起归档了。

然后是口袋里的空烟盒，那是胡刚从原来的世界带出来的，抽完最后一根烟就空了，跟着他走了两个维度，剥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旧烟草的味道，飘进水里，归档。

玉贵有点怕，他往后缩，但是那两把水刀还是飘过来了，第一把贴在他腿上，把刚才沙头磨出来的空剥下来，那空带着一点沙粒，剥下来的时候还是痒，玉贵咬着牙没动，空飘走，他腿上的实又长回来了，不麻也不痒了。

然后是暖水瓶壳的空，玉贵把暖水瓶壳递过去，水刀一碰，空就从铁皮里剥出来了，铁皮变成了实的一块铁皮，落在水里，叮的一声响，空飘去归档，编了号。

六个空全拆完了，海帝把六张水膜叠好，放回岛顶的架子上，然后抬头看着他们三个：“好了，现在你们没带多余的空了，想去哪儿？”

三个人都愣了，原来不是要扣他们当水吏，原来拆完空就可以走。

玉贵挠挠头：“那......我们要是留下来呢？你这儿缺人不？沙头天天在下游磨空，早晚磨出事，我们帮你看着？”

海帝的空王冠转了转，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要是留下来，就得帮我数空，每天给新来的空编号，归档，贴水膜。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们，在弃空维度待久了，你自己身上就会长空，你的实会慢慢变成空，最后你整个儿人都会变成一个空，被我拆下来，归档，贴在水膜上。原来的水吏，三个，现在都在那边的架子上呢。”

他往岛的另一边指，那边架子上叠着厚厚的水膜，每张上面都有一个人形的空轮廓，安安静静贴着。

孙强往那边看了看，那些人形空轮廓在水膜上轻轻起伏，好像在呼吸，他转过头问海帝：“那你呢？你待了五十年了，你自己是不是也快变成空了？”

“我早就变成空了，”海帝说，他的水身子晃了晃，有一些水从身上掉下来，变成小小的空片，飘走，“我整个身子都是空堆出来的，我的实早变成空归档了，现在坐在这儿的，就是原来那个海帝留下的管理权，我管着这些空，直到有人把我拆了，取代我。沙头天天喊着要来抢，其实他要是赢了，他就会坐在这儿，变成新的海帝，管这些空。”

胡刚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理了理，拆完那个西装的空之后，他身上穿的还是自己原来那件旧T恤，舒服多了，他说：“反正我们回去也没地方去，原来的维度融合了，回去也是个空，不如就在这儿待着，帮你数空。总比下去被沙头磨成沙子强。”

于是三个人就留下来了，成了海帝的水吏。

每天的活就是顺着水膜飘，把新冲进来的空捞出来，擦干净，编上号，贴到对应的位置。

冲进来的空什么样的都有：空钱包，空牙膏管，空鸟巢，空了的站台，两个人分手之后留下的半段对话的空，一个人死了之后留下的半张床的空，全有。

孙强最喜欢捞那些小孩子丢的空泡泡糖纸，那些纸亮晶晶的，上面印着卡通小人，空也小小的，香香的，编起号来都开心。

玉贵喜欢捞那些空酒瓶子，把空剥出来之后，剩下的玻璃瓶子他就堆在岛边上，堆成了一个玻璃围墙，太阳透过来，亮得像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