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胡余鳞语
“没事没事,虎精都是靠黑冈撑着的,黑冈是头,黑冈死了,他们群龙无首,早就散了,再说,他们三十二个,黑冈带了两个下来,剩下二十九个,我们已经派鱼去黑石洞那边探过了,他们听见黑冈的吼声,知道黑冈死了,一半都收拾东西往山北边跑了,剩下的几个,说要过来投降,说以后再也不抢我们的金玉,也不吃我们的鱼了,只想跟我们和平过日子。”
孙强愣了一下,他还想着怎么上山打第二场呢,结果就这么完了?
他转头看胡刚,胡刚也挠挠头,玉贵在一边笑:
“这不挺好的吗?省得我们再打了,死那么多鱼干啥,和平就和平呗。”
一群鱼抬着黑冈的尸体,往水面上游,拖到岸上去,胡余水所有的人面鱼都出来了,几百条鱼围着孙强三个,欢呼的声音震得水面都起浪,老鱼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着所有鱼喊:
“这三位,是我们胡余水的救命恩人!以后,我们胡余水的金玉矿,三位恩人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我们听三位恩人的!”
孙强慢慢浮到石头上,看着满水里的人面鱼,老老少少,脸上都带着笑,他突然觉得,比当初说好了去朱史维度挖黄金还要开心。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说话还是带着水音,但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各位,我也说两句。以前虎精抢我们的金玉,吃我们的人,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鱼只能被他们欺负,金玉只能是他们的。现在黑冈死了,剩下的虎精愿意投降,愿意跟我们和平过,那我们就接受,但是有一条,山北的金玉矿,我们人面鱼和虎精各分一半,谁也不抢谁的,虎精要是需要金玉练本事,那就拿东西换,换我们胡余水的鱼,哦不对,换我们的水产,我们胡余水的大螃蟹大龙虾,都是好东西,你们虎精在山上缺吃的,换着来,大家都好过,行不行?”
底下的人面鱼都欢呼起来,说行,都听恩人的。
第二天,剩下的虎精头领下山来,看见黑冈的尸体,又听见孙强说的规矩,赶紧点头,说行,我们以前就是跟着黑冈混,没办法,现在我们愿意遵守规矩,各分一半,互通有无,再也不打仗了。
就这样,胡余维度的胡余山,第一次过上了和平日子,人面鱼在山东胡余水住,虎精在山西住,山北的金玉矿一人一半,鱼要化腿,就挖金玉,虎精要练本事,就拿山上的野果山兽换金玉,大家你来我往,相处得越来越好。
有时候人面鱼攒够了金玉,化出腿来,就上山去跟虎精喝酒,虎精有时候下水来,也帮着人面鱼推石头挖金矿,日子过得平静得很。
孙强三个,也各自选了一块大大的金玉,每天含在嘴里,吸灵气,三个月之后,都长出了腿。
孙强长出腿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山顶,坐在石头上,看着胡余山的日出,胡刚和玉贵也上来,胡刚带了从虎精那换的野猪肉,玉贵带了胡余水酿的米酒,三个坐在石头上喝酒。
玉贵喝了一口,抹了抹抹嘴,把空酒葫芦往石头上一放,酒葫芦滚了半圈,被胡刚伸手按住:
“说真的,你俩还想回南洪维度不?”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山北金玉淡淡的冷香,太阳刚爬过胡余山顶,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坡下的胡余水里,晃得像三条游动的鱼。
孙强捏了捏手里的酒碗,陶碗是虎精捏的,粗拉拉的,蹭着掌心发痒,他想起南洪维度夏天黏腻的热风,想起那个空调坏了的破咖啡馆,想起掉在坐标仪缝里的烤玉米粒,还有当初说要赚了钱买市中心大平层的话,那话现在想起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想啊,怎么不想,”孙强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米酒甜得发齁,带着水藻的清香味,跟南洪维度超市卖的瓶装酒一点都不一样,“但是你说,回去了之后呢?我们还是干维度倒爷,今天偷这个维度的矿,明天倒那个维度的货,天天提心吊胆怕被维度管理局抓,赚了钱想着赚更多,赚了大平层想着大别墅,什么时候是头?”
玉贵把一颗野葡萄扔进嘴里,酸得皱起了脸:
“你别说,我昨天还梦见我在南洪维度挤地铁,被人踩了脚,我跟人吵了半天,醒过来才发现我躺在胡余水的水藻床上,鳃还在动呢,那时候我就想,这梦真吓人,还是现在好。昨天胡丫还找我,让我教她做那个抓螃蟹的陷阱,我教她做了,她抓了半篓子大螃蟹,给我送过来,黄多得流油,那味儿,南洪维度五星级酒店的螃蟹都比不了。”
胡刚咧开嘴笑,他现在长了腿,还是原来那副宽肩膀板寸头,只是皮肤上还留着几片没褪干净的鳞片,太阳一晒泛着青灰色的光:
“我也不回去了。以前我开货车,跑长途,连续开二十四个小时,就为了那点运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老婆跟人跑了,孩子跟我不亲,我回去干啥?现在多好,我每天帮着鱼族挖金矿,帮虎精搬石头盖房子,一顿能吃一斤野猪肉,晚上往水底下一躺,听着水哗哗响,睡得比哪都香。前阵子虎精家的小老虎被野猪追,掉水里了,我给捞上来,他们家给我送了半扇野熊肉,那香,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香的肉。”
孙强抬头看天,胡余维度的天还是淡紫色的,云飘得慢,像被水浸过的棉絮,他想起那天打死黑冈之后,老族长把黑石洞里堆的金玉都搬出来,堆得像小山,那堆金玉要是运到南洪维度,别说三套大平层,就是一个小区都买下来了,可是那堆金玉现在就在山北的矿洞里,分好了,每家该多少是多少,没人多拿,也没人抢,谁要修炼谁去挖,挖够了就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