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身看着两个老兄弟,脸上的皱纹在风里软下来:
“我也梦见过我妈,梦见她躺在病床上,喊我的名字,我也想回去,可回不去了,咱们就在这给后代留个太平世界,不好吗?原来廖原山尸堆比树高,现在你走到哪,都能看见小孩追着玩,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这不是咱们干出来的吗?有人犯规矩怕啥?原来全族都抢,现在一百个人里才有一个犯,这不就是进步吗?咱们还有两千年,慢慢磨。”
胡刚和玉贵都点了点头,胡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
“你说的对,是我急了,那就接着磨,磨到五千年,磨出个太平盛世给后人。”
从山顶下来,又过了五百年,这五百年里,廖原维度出了好几次天灾,一次山崩,一次洪水,一次大旱,山崩埋了三个村子,全族一起动手挖,挖出来活人,给新搭窝,洪水冲了金沙场,全族一起修,大旱果子都干了,大家把存的果子拿出来分,老人小孩先吃,没人私藏,放在一千年前,早就抢得天翻地覆了,可这一次,没人抢,大家一起熬,熬过去了,活下来的人更多了。
这时候,廖原山南北,加起来已经有五十多万人了,人面鸟仙二十八万,人面猴精二十七万,家家都有够住的窝,够吃的果子,够用来打造器物的黄金白玉,每个人从小就学“信义礼仁德”,小孩刚会说话,就会背这五个字,出门捡了金块,第一个念头就是送到族里的失物招领台,看见老人提不动东西,不管是鸟仙还是猴精,都过去帮着拿,走在路上,没人会不打招呼,没人会抢道,整个廖原山,连吵架声都很少听见,更别说打架杀人了。
还有五百年到五千年之约的时候,孙强病了,他活了四千五百年,翅根的羽毛都开始变脆了,天天躺在大梧桐树下的玉床上,族里不管是鸟仙还是猴精,都排队来看他,带了最好的金丸,最润的玉屑,给他补身子,孙强都笑着收下,分给身边的老弱,他说:
“我没事,就是等着五千年到了,看看太平盛世是什么样。”
玉贵也老了,天天坐在孙强床边,给他理羽毛,胡刚天天出去转,转遍了山南转山北,回来给孙强说,哪个村子又建了新的学堂,哪个地方新开了金沙场,分得多公平,没人打架,孙强听着,就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醒了接着听。
终于到了五千年那天,整个廖原山都聚到了山顶的那块大白玉下,五十多万人,鸟仙飞在天上,猴精站在地上,安安静静,没人吵,没人抢,都看着大白玉下玉床上的孙强。
孙强被胡刚和玉贵扶着坐起来,他抬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人,不对,都是生灵,个个脸上带着笑,穿得整整齐齐,老人们坐在前排,小孩们趴在大人肩膀上,山风吹过来,带着果香,带着金香,没有血腥味,没有喊杀声,静得能听见廖原河水流的声音。
孙强张开嘴,声音不大,可风把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今天,正好五千年,我说要建廖原太平盛世,你们看,现在是不是?”
山下一下子爆发出喊声,是五十多万人一起喊:
“是——!谢孙族长!谢胡头领!谢玉头领!”
喊声震得山顶的碎金往下掉,震得玉面上的字都在抖,孙强笑了,他转过头,看着胡刚和玉贵,两个老兄弟也都满脸是泪,笑着点头,孙强说:
“成了,咱们的事,办完了。”
说完,他往后一靠,翅膀慢慢舒展开,青蓝色的羽毛在风里飘,化作了无数碎光,融进了廖原山的风里,融进了廖原河的水里,融进了那块大白玉的五个字里。
紧接着,玉贵也笑了笑,雪白的羽毛也化作了碎光,跟着孙强去了,胡刚站在玉边上,摸了摸“信义礼仁德”五个字,大声说:
“兄弟们,我来了!”说完,也化作了深褐色的碎光,融进了山风里。
维度风从廖原山吹过,带着三个人的碎光,吹过梧桐林,吹过金沙滩,吹过每一个鸟巢每一个山洞,吹过每一个廖原生灵的耳边,仿佛还在说:
“五千年够不够?五千年够了。”
后来,廖原维度一直太平,生灵们一直守着信义礼仁德的规矩,没人抢,没人打,每个人都有足够的黄金白玉,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大家都说,那三个从维度缝里掉下来的人面鸟仙,给廖原维度带来了太平,他们的魂,永远在廖原山的风里,守着这个太平盛世。
风过五万年,字还在,太平还在,那五个字,早刻进了每一个廖原生灵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