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里经过特地的帮助,有了许多先进的地方,只是她父母还不能接受;原本一个在大山之中的村落,也突然开通了可以前往县城的客车,这是真实的。这极大的改进了农民的生活。
她向人借了一只相机,那个人是她在沈阳的一个哥哥,最开始席含淑是跟他妹妹认识的,后面认识了他。这人姓许,叫许称如。
约定好了时间,席含淑已经放完假上班了,年后的两个月后,春天已经来临,太阳是亮的,温的,绿叶子很新鲜。
那天中午,她没跟同事一起去食堂,一路跑到他们公司另一个大门处,这门是那种器械收缩式的,像一个一个小的沙漏。
门外有一个男子站着,手里拿一个牛皮纸袋,一见到席含淑,他便从门的上方将纸袋投进去,席含淑笑道:“麻烦你了,称如哥,改天一起吃饭。”
许称如笑道:“我本来到西安也是准备办一点事,这只是顺手的事,倒是你,二妹,过年的时候怎么不到沈阳来?颂音都想死你了。”
许颂音就是那时她在沈阳打工的第一个朋友,许称如的妹妹。他拿她当自己的第二个妹子,只管叫她二妹。
席含淑道:“唔,等我下次回家就去看看她。她的腿好些了吧?”
许称如道:“好很多了,就是人不大开朗了。”他说这话时很黯淡。
席含淑也觉得心痛,许颂音比她小好几岁,实在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可是后来的一场车祸,导致她变了,无论如何……不,谁都没法保证。
席含淑也只能无力地安慰他说,一切会好起来的。
他们在这里尽情伤感,另一边,凌今全从窗口收回视线,将帘子扯过来,不去关注那大门方向的发生的事。
刚才他上司把他叫到主管办公室来协助工作。这一位高主管明里暗里地提点着他,还不是因为态度问题上所产生了不满,凌今全当然知道,然而他从不注意,纵使他上司已经用扣工资来警示他。——他老子给的权力。
他上司在那里说话,凌今全本来没有听,可忽然地听他说“凌总”,说凌总要来。凌今全精神上受到击动,心里只存这一句,剩余的什么都不管了。
他意识到这人不是狐假虎威,是真实的决定。他父亲今天真要过来,这个消息是第三方告知他的。
凌今全从办公室出来,找来一个偏僻的角落去打电话。电话接通,那一头,他父亲“喂”了一声,凌今全忽然无话可说。
凌今全道:“你什么时候来?”
凌老先生道:“哦,你知道了。”可以听见他那边有些嘈杂,不时有“嘶嘶”的声音,是烟卷在燃烧。
凌今全想,如果烧得太快,烟芯是否会烫伤皮肤?也许伤口越烧越阔,跟一个黑洞一样,一圈贴服着零零碎碎的火星子,不断地闪烁着猩红的血一般的光,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疼痛。
凌今全道:“怎么说?”
凌老先生道:“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你在那里怎么样?习不习惯?”
凌今全道:“你来了就知道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要挂了,凌老先生要他晚一点来一趟,又叮嘱道:“你来休息室找我,偷偷的来,不要大张旗鼓。”
凌今全觉得很可笑。他心里也是有一种抵触,不想被谁知道这身份,不论是好是坏,造成的结果,都会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别有用心。
他们的休息室建在一个乘凉的小竹林旁边。
室内不是很大,两张黑绒绒的沙发,中间的墙上挂一副中世纪淑女的壁画,凌老先生跷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扯一张报纸来看,纸面挡住了他的面容。
凌今全进来的时候,他慢悠悠地把报纸向下一拉,一双有沟壑的眼睛向凌今全盯着。凌今全看到他的一个玻璃的茶杯厝在茶几上。
他在他父亲对面坐下。凌老先生慰问了他些事,凌今全时不时应着一声。
谈到他在这里的表现,凌老先生说:“你现在是一个有正经事做的人,那很好。”
凌今全向后一仰,身子颓在沙发上,笑道:“哦?那可能是我现在想不正经都不行的缘故吧。”
凌老先生头向旁边一撇,不以为意。他道:“累一点,那也是好的,你以前是个闲人,现在忙起来了,也只是你觉得,其实你做事比别人还逊色些。”
凌今全道:“我原来的事可没那么多,像是强行累到的。”
凌老先生道:“你要说什么呀?”
凌今全道:“没有。我是觉得工作了之后,好像有一种归属感,很受到领导重视。”
凌老先生道:“那不是很好吗?那一个姓高的我知道,他还是很不错的,你跟着他可以学到东西。”
凌今全笑道:“嗯,我确实跟他学到了很多。”
凌老先生忽然发现他的笑里是有轻蔑的。凌老先生当即要压着眉毛,道:“是吗,学什么了?”
凌今全道:“学了扣工资。”
凌老先生道:“扣什么工资?”
凌今全微笑道:“当然是扣我的工资了。”
凌老先生不动声色地道:“怎么就要扣你的钱?你乱砸东西,把人家东西砸坏了?”
凌今全道:“我也没有这样暴力吧。”
凌老先生道:“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没有发生什么事,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不会是针对你。”
凌今全道:“那你可能要重新了解一下他了,爸。”
言犹在耳。凌今全可以想得到,他父亲一定对自己极其失望。
过了一阵,凌老先生道:“我希望你有一天可以自己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来跟我告状,因为你老子厉害,所以你就可以完全不用担心将来。”
凌今全笑道:“难道爸爸还有什么私生子吗?”
他在他父亲发怒的前一刻站了起来,拧着门把手,回头道:“我真得走了,我忙得吓死人,恐怕下次你叫我来,我会来不了的。”
凌今全走出了门,非常想要放声大笑。倘若现在迎面走来一个眼熟的人,他一定要扯住人家问好,这种快乐他也想要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