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先生一拍桌子，道：“你再说！”

叶沦慧冷笑道：“再说又怎样？说你吃女人饭的，那是实话呀！”

黄先生狠狠地道：“你要不是我女人，我早打你了！”

门一下被推开了，门板砰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犹如一道惊雷似的，这比真的打雷的威力还要大。

房内的两个人目光齐刷刷地向这里来，聚焦在席含淑的脸上，黄先生尤为震惊，叶沦慧看到她，却觉得异常的刺眼，见到凌今全在旁边，冷冷淡淡的，她的心一下凉了下去。

黄先生道：“……你们是谁？”到底这些事，都讲究一个“家丑不可外扬”，可以随便进他们家门的，那也可以想到是怎么个情况。

叶沦慧道：“喂，是我叫他来的。”

凌今全笑道：“大哥，我们好久没见了。”

黄先生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人之间一溜，只发出一声冷哼，疾步如飞，从门口冲了出去，直冲下楼，在楼下也没了桂丁的踪影，怕是早紧急避险了。

房里诡异地静了一阵，叶沦慧从床上爬起来，她方才那样说，不过是一种手段，然而想到他们怕是在门口全听到了，这瞬间转化成一涌的不可消解的痛恨。她由衷地哭了。

她背过身去，拿纸巾按在脸上。席含淑见了实在不忍，道：“你们说吧，我先下去了。”她这样的善解人意，也是让叶沦慧诧异，她转过头的时候，席含淑已经自动地把门关上了。

凌今全留在那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连来这里都不是自愿的。叶沦慧那种手段却还没有停止，坦坦荡荡地抬头看着他，让他留几分钟。

其实那也并没有什么说的，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怎么着都好像大梦一场，她昂起头，顶上的人字水晶吊帘，编者小白花边的床单，刺的素色的花卉纹样……叶沦慧看着都觉得恍恍惚惚的，大概是她真要疯了，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吊诡起来。

她结婚的时候李凤馨送了她一双翡翠耳环，现在就在床头柜的屉子里面，她以前的朋友，那也是在结婚时候仁至义尽的祝福她了。她的珍宝，她的繁荣，现在可以看见的现实的一切，其实她比较别人幸福得很，因为有钱。

她呆了一阵，煞不住抽着肩膀狂笑。

然而又在下一刻变了颜色，沉着脸道：“他要是再这么对我，我真跟他拼命。”她又断断续续地说话了，都是一些牢骚话。凌今全站在门口一直没有作声。

她后来又说：“你不能不念我们的旧情，难道你就那么狠心？”

凌今全道：“不能说他折磨你，你就来折磨我吧？”

他发现叶沦慧正狠狠地瞪着他，然而他知道了，也不过是微笑。叶沦慧则对他冷笑。凌今全只是忽然之间想到了胜利——是的，这是他的胜利。

现在想想，他恨的那些人不都一一得到了报应么，他父母冷落他，现在他父亲病了，他母亲不能独立，往后还得依靠他，他一点也不着急；他看得出来汤宝禄对韩希昭有一种崇拜，然而投机多了，两头都没讨到好；现在又说叶沦慧，她不过也是对于富有的男性一直有一种崇拜心理，想让人救她，凌今全不答应，她就去找别人。……这大概是真的“冤有头，债有主”。

她到底知道已经都变了。只好沉默，沉默之后，叶沦慧道：“她知道我们——”

凌今全忽然抬眼道：“什么我们？”

叶沦慧迟缓的，一句一句地吐道：“哦——倒没有什么，我们之间。”

凌今全又是一个微笑。他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的见面。他说要走了。

然而手刚触到把手上，耳边忽然一阵疾风，打碎的瓷片被叶沦慧从地上捡起来，凶烈地掷在门板上，这是它的第二次碎裂，坠下来到地毯上面，那种印记大概是永恒的。叶沦慧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恨恨地道：“好呀，你说没有就没有了！你的嘴真是皇帝老子给的，通了天王法了！你会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上床吗？这些事，你敢跟她说吗！”

譬如一汪泉水里投入一只大石头，千浪起伏。他还真是那种只赢的命。胜利女神在召唤。

门开了——他与席含淑两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