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里面待了一会,凌今全才决定出去吃饭的,也叫她一块。他们下楼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楼下那种烤鸭的香味还特别浓。
凌今全皱眉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吃鸭子……?”
席含淑顿了一顿,道:“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吃太油的东西?”
凌今全笑道:“她果然看着很年轻吗。”
席含淑也是笑了一下,道:“对。……”
他们要上外面吃饭去,坐上了车,凌今全道:“我妈在吃上一向很克制,也很注重保养,大概是恐惧变老的缘故。”
席含淑笑道:“噢,爱美那也是正常的。”
凌今全笑道:“你爱美么?”他说从来没见过她化妆。
车子还没有发动。顶上开了灯,他们看对方的脸尤其清楚。
席含淑笑道:“我想女孩子爱美,大概也不是一种天性,生活里的各方面都需要让她们去‘爱’。我是处境还可以,公司没说一定要化妆,那么我也就不化。”
凌今全没说什么。他们是到一个西餐厅里面去吃饭,之前是在公司那种“天网”里面,仿佛什么身份之别都被蒙住了,那时候他们每次吃饭也都吃家常菜的,这还是头一次,到一个装潢很好的地方——虽然在寿司店也有一次,但那到底是顺带上她的,这真是头一次,惟有他们两个。
相对而座,凌今全低头在看菜单,那只菜单是一只打开的小书的样式。凌今全问她吃什么,她只是摇摇头。
事实上,心里面的这些事到吃完了饭,出了门去,那才算对自己有一点了解了。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去,车子停着离凌家有些距离,旁边就是一条道路。
他们在那条路上走,凌今全忽然笑道:“你还记得么?我那次要回去,我们也是吃过饭走了一段路。”
其实这时候他们已经牵起手来了。席含淑笑道:“是呀。”
然而那究竟是不一样的,那次回去,凌今全并不开心,这一次却风水轮流转了。至于为什么选在那一个餐厅里面,也是因为这种喜悦的无法掩盖。
他在想事情,席含淑何尝不是。
不知怎么了,她看到那种装潢,直接就受了一种刺激,她那时候什么也不点,只让凌今全来,那也是有缘由的。现在才有一点发现了,一旦发现了,再也不能装作天真。
叫她立马变有钱,那是不可能的,还不谈韩希昭那个身份,那根本办不了;可凌今全家里就没有陷落的时候吗,概率那可是有的,她不过认为凡事都讲究一个公正,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大概平等的身份里的,那么现在也可以创造出来一个。
她实在不想跟他分开呀!凌今全可以懂得她的罢?他也是爱她的,一定会懂得,这并不是什么憎恨的诅咒,乐得看他的家大厦将倾。
她一点也不。她是怀着爱的。
她在他心里最压抑的一个时候出现了,假若再出现这一个时候,他没有钱,要依靠她,她就可以完全控制他了,她倒不介意付出多一些,养着他,在精神的层面上,又在现实的层面上,他的心都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那样的话甭说什么韩希昭,就是神明祖宗来了,那也拆不散,拉不开他们。
他的父母,那不也要慌神了么?她不求他们承认,可最低最低不要再插手她与他的爱情了。
这最多是想想。想来想去,席含淑只觉得有一阵愧然。
她在心里面告诫自己,就算真的能实现,那么凌今全也不会完完全全属于她,那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了,就像她自己,那也不能完完全全属于某一个人,这对谁都是不道德的。她想这些事更是下三滥。
凌今全在那里跟她说话,她都有点恍神了,笑着应付过去,走了一会,他们又返回来。
秋天的晚上,树叶掉得更厉害些,他们走的那条路上都是火黄的叶子,鞋子踩在上面,很小很小声地在破碎着。
他们回去了。不知道凌今全怎么跟他母亲说的,倒保存了几天的平静。
这一天凌今全回家里来,第一先去了他母亲房间里面,拿出一只礼盒,他母亲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
凌今全笑道:“他们说这叫‘珊瑚之心’,因为一只心脏上插着珊瑚。”
坠着的心脏是病紫蓝色的,有一点污染的色,他母亲却很喜欢,叫他给自己戴上。
戴上了,她转身子到镜前去看。凌老夫人一面看,一面笑道:“想不到呢,你可是还想着你妈!”
其实凌老夫人也不缺首饰,不见得多喜欢这条项链,不过孩子的心意总是正中她下怀的。
凌老夫人在镜子前摆弄这条项链,凌今全在一旁微笑,等了一会,他笑道:“好看么?”
凌老夫人道:“好看。”
凌今全笑道:“我看中这条项链,那还有一个原因。”
凌老夫人道:“嗯?”
凌今全笑道:“那个人跟我介绍,说这其实是一只受了伤的心脏,有四面楚歌的势头。心脏原本是完整无缺的,但是它顶上却有珊瑚刺进去,这是倒在心里面的刺,这常常是‘自己人自相残杀’和‘不满意’的意思,所以心里就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