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终于飞到沈阳来了。沈阳的冬天,同其他地方都不同,道路上全是厚厚的一层冰,譬如重新裹了一条道似的,好像人穿什么鞋踩在上面都打滑。
东北人管这叫“呲溜滑”,一打“呲溜滑”就磕“波棱盖”。“波棱盖”就是“膝盖”的意思。
人只要一出门,立马会觉得一张脸上有万千的细针在刺着,呼啦啦一波一波的冷风吹着,眼角红,鼻子红,耳朵红的,裤子穿两层还不太够,棉鞋起不到一点保暖效果,两只脚还是冷透透的。道路两旁的树上,单薄的无数枝,也裹一只一只的冰衣裳,简直什么都要给冻上了。
所以他们下了飞机,一出飞机场也感到这种极度的寒冷,还好席含淑事先准备了一套防护的,自己戴一套,给凌今全戴一套,出来还不觉得太刺激。
席含淑打了一个电话,又跟凌今全笑道:“称如哥说就在B口那里等我们,他开车来的,待会我们直接把行李箱放他车上。”
从B口出来,果真看到一个穿黑色棉袄的中等身高的男人在那里站着,双手揣到兜里,两面踱着步子。
席含淑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笑道:“这么冷的吗?”
许称如听到她的声音,咻一下转过身子,看到真的是她,便冲她一抬下巴,也笑道:“嗳,二妹。”
他打完招呼,才看见席含淑身后还带着一个男人,样子很漂亮的。许称如不免愣了一愣。
席含淑笑道:“这位是……我男朋友。”她说完马上转头向凌今全道:“今全,这是称如哥。”她又低下头,把自己的两只手交到一块搓一搓,戴了红手套,搓了几下两只手套就往上脱一点,她又给往下拉。
许称如率先反应过来,道:“噢噢噢,你好你好。”他伸出只手来。
凌今全微笑道:“你好。”他跟他握了一下。大家都是戴着手套的。
许称如道:“怎么称呼呢?”
凌今全笑道:“我知道你叫什么。”
席含淑笑道:“他姓凌,两点水那个凌,叫凌今全。称如哥嘛,称心如意的那两个字,很有幸福寓意的。”
她又向许称如递了一句:“他比你年龄大一点。”
许称如笑道:“好好好,上车吧,我给你们搬行李。”
凌今全笑道:“那用不着。”他跟席含淑一人一只行李箱,搬到车后备箱去。
许称如是开的一辆面包车来的。席含淑看出来不一样了,道:“咦?称如哥你那一部车呢?”
许称如把驾驶室门拉开,回头眯着眼睛道:“我那个车哪够放呀,光你一个人的行李也不够,那里面放的都是些破烂。”
席含淑噗嗤一笑,她知道那是许称如夸张了,那里面放的只会是他要干活领的材料。
许称如道:“这车不是我的,借人家的,咳,还好借了个大的,不然还不够装呢。谁知道不光你回来!”
他这意有所指,说的席含淑不太好意思了,她上一次见他和许颂音,那还是大学毕业要去西安,告别来的,当时那个年纪,给人家看了都是非常纯洁的,而且她那种性格,也一直比较安稳。
这一回归乡,一听她带了男朋友一起回来,好像一下放出一个惊天消息一样,都不像她了,一点也不保守,不可谓叫人不震撼。
如果许颂音知道这一回事,大概也会震惊罢?
在车上,席含淑道:“称如哥,你先不要开回店里,我们要买点东西带回去。”
许称如在前面微微一回头,道:“那多麻烦呀,你回来还带什么东西!人回来就行,我妈见你就高兴,都跟我说了,你回来她就包饺子。”
席含淑笑道:“我想我买东西给你们,你们也不可能收,但是我今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得给我爸妈那带点东西。”
许称如这才想到了,又“噢”了两声,讪讪地笑道:“二妹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这一天就顾着开大车,真是什么事都难细想!”
席含淑笑道:“我也是突然想到了。”
他们到沈阳一个中心商场那里停车。许称如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许称如道:“你们还没吃饭吧?”
席含淑笑道:“飞机上吃了。”
许称如道:“那能吃饱吗?真的,你们不然就看看这哪个饭店好吃,先垫吧垫吧。”
席含淑道:“那也还好……今全,你饿不饿?”
许称如道:“老哥,你们就吃点东西吧!等你们买完东西,我开车回去,我估摸着得有个三四点到我家,这点我家里也没饭,饿着你们也不好。”
这么说着,到了商场里一家卖茶叶的高端店门口。凌今全道:“再看看。”
他们进了店里来,席含淑也招呼许称如过来,道:“称如哥,你也来参谋参谋吧?”
许称如也知道男方要送礼,他不愿意一起,不过怎么样说也不好拒绝,只好跟着进来了。
席含淑倒略显得踌躇,她本来也是因为凌今全才进来的,她父亲不怎样喜欢喝茶,他要是买肯定买贵的,到时候都得浪费了。
然而店里面一个员工已经顺势过来介绍了,问他们茶叶是自己喝还是送人的。席含淑道:“送长辈怎么选呢?”
店员笑道:“是送父亲吗?”只因为茶叶送女性的还觉得少些,这倒是种固定询问了。
席含淑说了是,店员就给推荐了几款,她一定打定了,无论推荐什么茶叶,都不要就好了。
有一款河南车云山的信阳毛尖,店员拿玻璃盒给他们展示。
凌今全笑道:“你看怎么样?”
席含淑笑道:“唔,我爸妈喝茶叶其实很少。”
是没有这一个习惯的。一只又大又阔的塑料桶,水管子掉在里面,接那么一大桶都是生水,没有水龙头,渴了就舀水烧一点。
凌今全笑道:“那以后可以试试了。”他向店员说就要这一款,买了一只宝蓝礼盒装的。
席含淑也不好说什么,出了店,席含淑笑道:“我突然感觉有点饿了。”
许称如道:“你看吧!”
席含淑笑道:“今全,不然我们先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