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管理层是怎么发现的啊?”
“我当时也不知道,现在看是刘辰远告的密。”夏又深攥起拳头,“那个傻……”他愤懑地骂了一句脏话。
“零食好吃吗?听说老板给了两千元的购物金啊。”“大猫”说这话时,离培训结束仅剩两天。“我说你怎么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人家压价。不如这样,你去他的公司工作,肯定比在商场有前途。”说完这话,对方当场叫来了人力。
他被开除了。而且,违反职业道德是没有赔偿金的。
那是一场噩梦,夏又深陷入回忆,露出痛苦的表情。
“姓夏的被开除了,听说收了商户的好处费”——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半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平日里张口闭口叫他“夏总”的人几乎瞬间改口,他失去了名字,成为同事们口中的那个“姓夏的”。
他发现人们鄙视他也不全是因为好处费一事,更多的是因为他平时总表现出一副正直的模样。内部传言,他对其他部门压榨商户的行为说三道四,尤其针对运营部。这些闲言碎语是怎么传开的,他不得而知。总之,“假清高”、“道貌岸然”——同事们闪烁不定的目光中多半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抱歉,老板,我骗了你。我不是招商经理,只是接受轮岗培训的新员工,也不是正常离职,而是被开除了。”
夏又深耷拉着脑袋,竹璃看不清他的表情。
“离开公司后,我颓废了好一阵。大概有半年吧,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厌恶。我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足,不适应职场。又或者,我是不是说话太随便了。我确实看不惯运营部的行为,晓雯他们提起时,我会附和两句,但我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运营部的坏话。结果呢?只有我是那个坏人。全公司的人都骂我、讨厌我,说我假清高。”
“不赖你。在一些人眼里,优秀本身就是‘清高’的表现。”出于同情和关心,竹璃很想抱抱夏又深。
“时至今日,我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只做了一次坏事就被发现了,会受到这样严厉的惩罚。刘辰远——那个出馊主意的人,一点事没有。公司那么多收好处费的人也没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啊”了一声,“忘记告诉你们了,高清和刘辰远一直在偷偷交往。我也是上周五才知道的。这就能解释高清为什么没有被揭发了,她明明和我做了同样的事。”
“你为什么认定是刘辰远揭发的?”卓小丘问。
“只可能是他。郑晓雯根本没有做招商经理的能力,她才不在乎输赢。高清也不会举报我,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一我把她供出来了呢?只可能是刘辰远,我走了,他便能和高清一起留在招商部。这就是个局!亏我当初把他当兄弟,那么信任他!”
有道理,卓小丘在心里说,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上周五,你是被郑晓雯叫出去的?”
“是,她本来就对那两人不满。上周末看见他们抱在一起,有了和我同样的想法,就告诉我了。”
“然后你就把刘辰远揍了。”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就不会被开除!还被那么多人嘲笑和鄙视。”
“恐怕不是的。”
“什么?”夏又深朝卓小丘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被开除不是因为刘辰远。归根结底,刘辰远只是点燃引线的人,而收好处费、恶意压低租金才是那颗会爆炸的雷。”卓小丘平静地说,“也是你被开除的本质原因。”
埋雷的是夏又深本人,不埋雷就不会炸。有些事实不方便被她这个老板挑破,卓小丘说出了竹璃的心里话,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夏又深的表情凝住了,就像突然死机的电脑画面。氛围忽而沉重,半晌过后,他扭头面向竹璃,问:“老板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无法否认,竹璃用沉默做出回答。
“那……”他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你要开除我吗?”
“啊,我吗?”
“嗯。”
“那倒没有。”竹璃放松地摊开双手,在分格盘中寻摸,最终嚼了几颗坚果。“你在上家公司的行为的确违反职业道德,如果我是‘大猫’,我会开除你。”
夏又深紧张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
“但我不是‘大猫’啊,也没看见你做的那些事。事实上,你在酒吧的工作表现非常优秀,甚至强于几年前的我。我为什么要开除这样优秀的员工呢?更何况,我赞同你刚刚的那番话。”
“什么话?”
“总结一下就是,有的人频繁作恶却得到了宽恕,而有的人只做了一次坏事就被严厉的惩罚。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想好人因一次错误就失去前途和信念。这不公平,你说呢?”
“老板……”夏又深哽住了。
“你说幸运女神从不青睐你。事实上,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老天眷顾的幸运儿。我也无法给你带来幸运,但是……”她嘴角上扬,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我至少不能是那个给你带来霉运的人。我想,人不该因老实和坦诚而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