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透明盖子，为新买的电蒸屉设置好时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十五分钟后，她掀开盖子，白色蒸汽如膨胀的云朵瞬间释放，咸鲜的味道如划开的云雾弥散在空气中。

“好香啊！”一墙之隔传来兴奋的叫声。

不早不晚，这家伙来的太是时候了。“马上就好。”竹璃隔墙喊了一声。她小心翼翼地从蒸屉中夹出盘子，放入木托盘，端到出餐口。为了保留神秘感，她没有立刻打开隔板，而是走出厨房，来到吧台。

卓小丘朝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我好像闻到了面筋塞肉的味道。”

装神秘失败。“狗鼻子。我还说给你一个惊喜呢。小夏的事谢谢啦。”她打开隔板，将木托盘置于卓小丘面前。对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原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报答。”卓小丘夸张地捂住胸口，演的真像那么回事，“实在是太感人了。就香味而言，已经达到了谭琦的水平。”她所言不假。正是这独有的咸鲜味，让她一下猜中是面筋塞肉。

“呀，还记得前任的味道呢。”

“嘶……”卓小丘装作牙疼，懒得理会，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啊，好烫，好吃！你不会……”她吸溜着空气，嘴里“呼呼”冒着热气，“和谭琦偷师了吧？味道竟然一模一样。我记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什么呀……”竹璃一边笑一边挥手否认，顺便接了杯白水递给卓小丘。“面筋塞肉又不是你家谭琦发明的，网上有的是教程。”

“不是我家的，分手快一年了。”

“哪有，才十一月。你们不是年后分的吗？”

“多久都是过去式了。人家没准有新女朋友了。”

也不知道谭琦会找什么样的，不管怎么样，对方的新女友也算是有口福，卓小丘将半颗面筋塞肉送进嘴里，嚼着嚼着，舌尖、心里忽然没了滋味儿。刚才觉得味道一模一样，现在好像少点儿什么。

“我帮你打听打听？”竹璃一脸调笑地盯着她，“我觉得他没那么快有女朋友。”

“完全不用。”她半睁着眼睛看向对方，“我太了解男人了，失恋最多伤心两周，然后就会找新欢。他们是下半身动物。”

“偏见。谭琦有没有新欢我不清楚，你反正是没少参加联谊，还好意思说别人呢。”

“我是为了认识新朋友。”卓小丘狡辩道。这话半真半假。她的确是抱着社交目的去的，但若真能碰到喜欢的就最好不过了。就在上周末，她还参加过一场联谊，是以剧本杀的形式举办的。组织者是那位热心的编辑田谷，对方似乎很喜欢扮演月老的角色。

联谊结束后，有个长相标致的男人加了她的微信，并邀请她喝酒。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错，对方玩剧本杀时的表现相当出色，逻辑缜密，思维清晰，也善于表达。她没有拒绝对方，并将对方带到双壳酒吧。

“你的那位新朋友呢？”竹璃用胳膊杵着下巴，撑在吧台上，“上周末带来的那位。”

卓小丘咂了下嘴，嗓子眼发苦。“已经删了，田谷说他有女朋友了。”

“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钻进卓小丘的耳朵里。她瞪了竹璃一眼，一时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幸好那晚没有带男人回家。“所以我说，男人不靠谱。你看小夏，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对感情的态度……”

话没说完，门“嘎吱”一声开了。夏又深站在门口，一脸迷惘地看向她们。

“我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竹璃笑得更欢了。卓小丘慌忙低头，夹起最后一颗面筋塞进嘴里，假装忙得无法说话。

“小丘说面筋塞肉很好吃，可以放进菜单。我刚和她说，你也得学。”竹璃笑着帮她解围，“这样即使我不在，客人也能吃到。”

夏又深摘下身上的包，“嗯”了一声。“我随时可以学，越快越好。你下个月不就走了吗？”

“下个月走了？”卓小丘擦着嘴，不解地看向竹璃，“走哪去啊？”对方完全没有和她提过。

竹璃拍拍额头，恍然道：“忘记告诉你了。每年十二月初，我会去看海，休息几天。”

原来是要度假啊。“三亚吗？”卓小丘有点羡慕。仔细想想，她好像很久没休年假了。阳光、沙滩、冰凉的椰子，真想和竹璃一起去。“和谁呀？方不方便带我一个？”她问。

竹璃瞥了卓小丘一眼。“不是很方便，也不是三亚。”她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表达，然后走出吧台，站到发财树前，若有所思地抚摸起叶片。新叶片比老叶片肥大的多，它们将老叶片盖在身下，挡住了阳光。

卓小丘遗憾地说了句“好吧”。竹璃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很识趣，没有多问。

面筋塞肉的售价是38元，从这天起，这道菜出现在双壳酒吧的菜单上。

知道双壳酒吧、认识竹璃不到一年，双壳酒吧已从当初温馨的小酒吧转型成富有烟火气的小酒馆。竹璃曾表示，她也没想到酒吧会发展成这样，能有如此改变是美食的功劳。人们喜爱美食，不仅仅是因为好吃，也是源于味道与记忆的相知交融。

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的、和谁来的、与谁聊过天说了什么，这期间点过什么酒、享用了哪几样小食，记忆中的画面就这样诞生了。酒暖人心，怂恿人们畅所欲言，而美食则为这份松弛与舒适赋予了独特的味道。

“有的味道很难忘记，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竹璃说。

卓小丘当时不置可否。那晚回到家后，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时，她忽然觉得竹璃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