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章晓问。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住了卓小丘的视线。

“别，你让让。”

“啊？”章晓原地没动，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好像看见熟人了。”卓小丘焦躁地向一侧探出脑袋。

章晓这才反应过来，向旁边跳了一步。田谷不明所以地回头，然后又看向卓小丘，用眼神问：“谁呀？”

卓小丘小跑上前，贴近玻璃墙。轮到那群年轻人点咖啡了，他们显然没有准备好，正指着墙上的价格目录讨论。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厌烦的神色。

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卓小丘不免疑惑。她四下张望，没有发现竹璃。坐在店内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准确的说，连与竹璃神似的女人都没有。

“可能看错了。”她回到田谷身边，用食指挠了挠眉毛，“刚才有个人很像我认识的酒吧老板。”

“双壳酒吧的老板？”田谷对双壳酒吧有所了解，一直想去坐坐。

“是啊，她也在休假，而且去的海边。她每年十二月都会去海边休假。”

“海边啊……那她应该去的三亚或热带海岛之类的地方吧，北方太冷了，不能下海。”

“我也这么认为。”

“你直接问她不就行了，你们的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嘛。”

卓小丘努起嘴巴，无奈地摇摇头。竹璃似乎不愿意与人讨论休假，可能觉得涉及个人隐私。前天聊天时，两人相谈甚欢。卓小丘告诉竹璃，邮轮会在济州岛靠岸，对方表现出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好像是没去过。但是，当卓小丘问竹璃旅行是否愉快时，竹璃却像变了一个人，字里行间透着冷漠，很快便与她道了晚安。

“没关系，不重要。”卓小丘摇了摇手机，三步两步跳到几米开外的位置。“咱们继续，我亲爱的编辑。希望我尽心尽力的表现能让您满意，回去以后不要总催我交稿了。”

“痴心妄想。”田谷双手抱胸，翻着眼睛看向蓝天。卓小丘手快，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中午，七人离开咖啡馆，沿步道寻觅吃午餐的地方。李齐给两个女人拍了一上午的照片，累了，突然犯了少爷脾气。他不想再扮演导游的角色了，便没有带众人去他常吃的馆子，态度也不像早上那般热情。

“这家挺有意思的。”卓小丘小跑着站到两个黄色锥形桶前，上面坐着两只海盗扮相的小黄人模型。她环顾四周，不远处又出现了锥形桶，一样坐着小黄人。沿着锥形桶的指示走，众人发现一个院子。“是饭馆吗？”她不是很确信。

“抬头，大姐。”

早上知道叫“姐姐”，现在就“大姐”了。我又没让你拍照——卓小丘恶狠狠地瞪了李齐一眼。对方好像很吃这套，立即换了副笑脸，指向她的头顶。“跟我念，‘Restaurant’.”

“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卓小丘也觉得好笑，她懒得搭理李齐，领着众人步入院内。

海盗风格的小饭馆藏在院子的最深处，木头房子被刷成了红色，不大的院内停着破自行车、三轮车和二战时期的盟军摩托车。墙根底下有很多腌菜坛子，上面压着石块。坛子下方摆着几排多肉，与窗台附近生机盎然的苔藓相比，这些多肉几乎都是濒死状态。

店内延续了院内的破败风格。贴墙而立的置物架塞满了风格迥异的摆件，80年代的电视机、收银机、电话、酒瓶子、香炉、灯……有些东西卓小丘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总之，这些破烂玩意儿给店里增添了几分精致的年代感。除此之外，店内随处可见骷髅元素。

店面不大，没有几张桌子，七人落座后，几乎占了一半空间。老板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花白的长发束成辫子，穿着肥大的衣服。他为人幽默，用蹩脚的英语频频逗笑卓小丘一行人。

卓小丘点了墨鱼海鲜面。先于面上桌的是六碟精致的小菜，她怀疑门口的那些大坛子里面盛的就是这些东西。

“好吃。”她嗦了口面，由衷地夸赞道。邻桌的两个韩国人可能听见了，正冲她笑，似乎对她满足的表情十分满意。过了一会儿，老板将两份酱爆鱿鱼饭放到那二人的桌上。

看着老板忙碌的身影，卓小丘忽然想起上午看到的人。如果没看错，对方站在柜台前付了钱。做咖啡是需要时间的，对方买了咖啡，人却不见了。直到离开咖啡馆，她也没再见过那道身影。那人没拿咖啡就走了？她仔细回忆对方看见自己时的反应，好像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会真的是竹璃吧？如果是，竹璃为什么不和她打招呼？卓小丘确认过，从店内往店外看不会受到反光的影响。她看不清竹璃，但竹璃可以看清她。

“喂喂，别搅了，汤都出来了。”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卓小丘的思考。

“真邋遢。”田谷将老板给的卷纸放到卓小丘面前，“擦擦，全是汤，别沾袖子上。”

卓小丘这才发现汤洒了。

“快吃，不然一会儿坨了。”

她“嗯嗯”了两声。一定是看错了，竹璃见到她肯定会主动打招呼的，不要胡思乱想了。不能辜负美食，她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