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提及了方才的话题,“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考虑,但……”
“没有但是,你会同意的,”石远山转过身,信誓旦旦地说,“难道你不想尽快揪出黑手,还那些人一个公道吗?”
怎么说话的语气好似又变了?
此时常行一是真有些搞不懂了,可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就潇洒离开,也没给自己一个解惑的机会。
最终,他将石远山的这些变化都归结于云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真的要同意江怀夕的想法,以身为饵吗?
正思索间,初安挑起厚重的帘子从屋外走了进来,一边将饭菜逐个摆出,一边开口吐槽。
“郎君,这几次采买的鱼小人都觉得没上次林佐带来的好,连这烧出来的香味都不能和之前的比,想想之前那鱼鳞在阳光下都一闪一闪的,鱼眼就更别说了,更是清亮得很,您看能不能再请林佐买几条回来?”
转身见郎君一动不动,初安刚要迈步上前查看情况,就听对方开口。
“你方才说什么?”常行一是真没听清。
“想,想请林佐再买几条上次的鱼回来。”说至最后,初安有些心虚。
“所以你是觉得如果饭菜不好,那便从源头换起,是也不是?”
虽然初安自小便跟在常行一的身旁,但他很多时候都难以理解对方的真正心意。
但自从来到阳谷县之后,他觉得自己仿佛开窍了一般。
无论是对方的一个眼神,还是一个动作,他都能很快明白藏在这些表面下的深意。
就比如方才,对方看似是在考虑更换食材,亦或者疱屋里的厨人若是不合自己的口味就换一个,直至遇见合适的。
可实则却像是在思考一件事情究竟该由谁做比较好。
却不知这一次,能让五郎君看中的人会是谁呢?
他静静地守在身旁,一边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一边还要注意那些饭菜的温度。
可久到初安在第二次跑回厨下热菜时,被厨人拉住询问。
“尉君这是又在思考什么事,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过。”
初安不想透露太多,只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而当他再次回到尉院时,却发现原本坐在桌旁思考事情的人此时竟不见了踪影。
在观察到少了一把纸伞后,他又默默放下心。
但一想到手中拎着的食盒,又只能原路返回,逐个放回到锅上温着。
午饭过后,陆昀趁着等候过所的间隙来到户籍记载着的地方,当他发觉有一家门前的不远处也有一棵大槐树时,不禁近前驻足。
仿佛这样就能回到阳谷县的那座宅子。
仿佛那门一开,从内走出的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着的人。
可幻想虽好,现实却冷不丁地向他狠狠泼了一瓢冷水。
又许是大冷天他独自站在这儿的缘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在定睛观察后上前搭话。
“小郎怎么在此处站着,莫不是在等这户人家出来?”
老妪声音沙哑,却给人一种常年在阳光沐浴下的数年木桩,厚重且安心。
回话时,陆昀刻意放缓语气,“是啊,阿婆可识得这户人家?”
老妪回身望了望,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造化弄人呐,小郎你怎么不早些来,她们早就走了。”
陆昀来此,本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关于江怀夕曾经的事情。
如今一看,眼前的老妪不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位叙事者,而他也自然要当个称职的聆听者。
他将老妪搀扶着回到她自己的住处,发觉其家中仅有一老伴靠在椅背上等候。
“见过阿伯,方才在外偶遇阿婆,突然造访还请您见谅。”
“他听不见,不用说太多。”说着,老妪踱步上前,伸出手轻拍下对方的肩头。
一次、两次、三次,直至第四次拍打后,原本沉睡着的人才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睁开他厚重的眼帘。
随即,陆昀见老妪伸手指向了自己,应是在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在介绍对老伯而言的陌生人。
只见她将五指指尖并拢,攒指向上做出提拉的动作,而后又用食指点了点嘴部,最终又轻拍了下桌子。
对方具体要表达的意思,陆昀可能无法知晓。
但他出于礼貌,也用着自己的方式向眼睛异常清亮的老伯做出了第一次见面该有的礼节。
他将右手五指微拢,抬起后放在头顶上方缓缓画了一个圈,以此来表明自己姓云。
做完这些动作后,他叉手作揖,起身后又习惯性地将左手放回到腰侧处。
老妪在看到这边一系列的举动后,眸光有一瞬间的发亮,但又很快黯淡下来,“随意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