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翠色耳坠。”
沐和玉微倾身,抬指挂她耳前比划,“如何?”
江岁自然认得这只,原是好好收着,并不轻易佩戴,不想被他寻出来,因而回:“赶路罢了,安住下后,多少日子也戴得。”
“戴一戴,我想瞧。”
江岁忍不住莞尔,眼风流转间去接那耳坠,指尖却忽地被他握住,“我替娘子。”
沐和玉垂首,目光专注其上,寻着金钩坠口,轻柔穿过。
翠色点缀,镜中娘子陡添娇艳,她抬指拨动着另一只,弯眼浅笑问:“好看么。”
“美极。”
这声暗哑混着湿热气息袭来,江岁被按住肩,身后男人已吻咬住耳垂。
陡来的酥麻震得通身微颤,她抬抬肩头,缩缩脖子,忍着半面痒,低低嗔问:“怎的爱咬此处?昨儿也一样,没个节制……”
“定情之地,多番流连有甚么错……岁娘,我节制不住。”
长睫划过眼尾,江岁从镜中窥见那对晃动绿玉珠,其间水光潋滟,似一汪碧色春水……正端垂他眉心,朝下瞧去,一双含情脉脉眼柔润得能溺人。
一时间反逼得心跳如鼓,翻涌不住,她不禁半转身,不想门外隔着棱台,忽无声无息响起一句,“二爷,该启程了。”
“夫人老爷已上了车,正催着动身。”
江岁眉一平,眼一正,甚么旖旎心思都吹散,忙不迭起身轻推他,声虽急却只敢低压着道:“快些走。”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提好包囊,麻利出门。
沐和玉腿一绕,先去前朝父母问好,隔着薄帘,沐老爷显然不悦,倒还平着声调,“等到许昌驿,咱们分道扬镳,你娘身子不好,再由不得你气出毛病来,远安一小县比不得南京。此去湖广,你自与她去折腾,天大的事,也不消再问家里了。”
“父亲……”他一听,便撩袍欲跪,刘夫人忽地掀帘,朝奴仆出声,“愣着做甚么,驱车!”
马鞭一仰,蹄掀尘风,江岁抿唇独立旁孤看,心里头滋味儿又酸又涨。
从小到大,何曾叫旁人如此厌过,却似脸间明晃晃刺了道字眼。可转念,心又飘荡,倘若只她与沐和玉,远安县便再非仰人鼻息的日子,受人冷眼审看的滋味,也再没了……
隐起的期望与自唾打转似的上下颠倒,江岁愁眉耷目上车,仍未彻底消解开,唯有沐和玉在身侧,才能生出些甘甜,蒙蔽她双目。
他着实有一张会疼人的嘴,会爱人的眼。
车外细细微光一照,便显出万分柔来。江岁偏身,顺势倚向他怀中,脸埋得紧,闷闷道:“夫人老爷当真不与咱们一同去么?”
脖颈后倾抚上一只手,宽慰她:“我会劝住父亲母亲,南京只二老独回,不知会受府上多少气。”
江岁听着,亦泛起心疼,长叹一声,“终归是咱们有错处。”
话音轻轻飘飘,顺着一阵薄帘,传进正一坐一驱车的小空小珍耳中。
两人相视一眼,俱在各自眼下瞧出轻蔑嘲弄之意,须臾撇嘴一笑,仰头挥鞭,追着前辙而去。
五月的天算不得毒辣,却也刺目,俯天下瞰,只将这两架车马压成长长方方的木案,正越过阔大官道,过茂树江面,奔往许昌驿。
两驿战之间,路途较远,是以约莫要花上一天半光景,晚时只得另寻客栈,便去不得驿丞处勘合歇脚。
时日西沉,月东升,满夜无星,黑似无灯。江沐一行人正四周张望屋舍,欲卸马休整,不想通段长路,竟荒无人烟。
“不若栓马道旁,凑合一夜?赶路太久,你爹娘也捱不住。”
沐和玉掀帘打量,拿不定主意,兼看四周平阔并无遮处,也觉不妥。
沐老爷伸着脖子张望,一双眼快将尽头黑处盯处窟窿来,却见他忽地喊道:“有人!”
江岁眼眶撑得一涩,亦偏身张望,正瞧不远处亮起些微弱灯火,不由喜回:“前处定是客栈了,这条官驿上,合该有店的。”
二马皆“噔噔”朝着星子似的火光奔去,夜风呼呼扬起两处卷帘,她扶着车沿稳坐,笑问沐和玉,“古有红拂女夜奔,而今见外昏黑风急,倒记起这个故事,只是——”
江岁正弯眸轻说着,忽地“咻”地一声,前处车马瞬得传出一阵惊慌失措音,马车一阵颠簸,小空并小珍似乎也跳躲下,颤颤巍巍喊道:“二爷!有贼杀才!”
贼?
官驿之上竟有贼?
沐和玉显然不信,只当是瞧错,当即便要掀帘,江岁已生警惕之心,忙拉死住他,止不住摇头,“莫下去,夜黑风高,没个刀剑傍身,哪里敢现身!”
她压低音说着,又拔下发髻间一根金华簪,死死攥在手心,拉他回身后,“若是谋财,只当消灾,若是害命,我定冷不丁戳他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