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送药?”
短暂的惊讶之后,阮筠缓声重复一遍,见李管事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沉默片刻,问:“李管事,你有什么急事要做吗?”
“嗯,阮姑娘还是赶紧去为妙,免得药凉了药效不够好。”
李管事不再多说,径直把食盒递到她的面前。
阮筠没接,转头问:“叶大人,你不是要去找阿戎吗?麻烦你一起送过去。”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叶绍远起身,找的理由简单粗暴,“让你送药就赶紧去。”
“阮姑娘,不要耽搁太久。”李管事加重几分语气,“国公爷在正院。”
两人如此坚持让她去送药,内里必定有其他缘由。
阮筠思绪飞快运转,最终选择接过食盒。
不管他们究竟想试探她什么,能亲自见傅戎一面总归不差,再者她担心傅戎病情,不愿他无法按时喝药。
内心做出决定,她稳稳提住食盒,疾步奔向正院。
正院广阔,她习惯性走到以前给老定国公夫人请安时进的侧门,从这里进后院更近,正想敲门,左手即将碰到门时,忽然顿住。
李管事只说傅戎在正院,可院子里这么多屋子,他究竟在哪间?
沉吟片刻,阮筠心中有了计较,仍旧敲敲门,待守在侧门的小厮开门后,视线在周围环顾一圈,与十年前变化不大。
她先走向前院,那里是以前老定国公书房所在的地方,她去过一两次,都是去接听完老定国公训斥的傅戎。
顺利找到书房,她拧眉看着紧闭的屋门,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停在原地想了想,干脆从前院书房开始,一间间屋子找过去。
一直找到内院的花厅时,阮筠终于看见开着的屋门了。
拖到这个时候,食盒里的药估摸着早已凉了,她紧紧抿唇,抬脚走进去。
花厅正中间是一座黄花梨木罗汉床,上面摆放一张小案几,两侧分别摆着靠人的迎枕。
以前她来给老定国公夫人请安时,对方总是坐在上首,没什么欣喜表情地听三个儿媳妇问安。
阮筠的视线从上边掠过,旋即落在下首一袭黑衣的人身上。
“阿戎。”
阮筠不敢再拖延,连忙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取出瓷盅,摸着瓷壁略温,从里面倒出满满一碗苦药。
“你赶紧喝药,现在不烫了,不要再耽搁了。”
傅戎循着声音转向她的位置,“你可以走了。”
“你不喝药?”
“等你走了我再喝。”
阮筠看着那碗几乎没有热气的苦药,又看看他冷静至极的神情,叹道:“你一定要记得喝,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临到离开花厅前,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傅戎。
他微微低着头,覆眼睛的白色丝绫有些长,尾端越过宽厚肩膀,斜斜垂落在胸前,衬得他的脸色越发的冷。
阮筠咬紧唇,强行压下回去找他的冲动,闷头快步离开正院。
但愿他按时喝药。
在她离开一刻钟后,花厅内走进来一个人,特意踏重的脚步声停在傅戎旁边,随即响起食盒放在案几的轻微声响。
“大哥,我把药带过来了,孙医师不久前熬好的,不烫,现在喝正合适。”
温热碗壁落进掌心,傅戎稳稳端住药碗,就着飘荡的苦药气息,将碗凑到唇边,直接一饮而尽。
叶绍远瞥见他这番小心的动作,别过头,不敢再看,把阮筠带来的那碗药泼到屋外,转回屋里,坐在傅戎旁边,事无巨细地开始交代。
“我一直跟在她的后面,一路上小厮侍女全都被提前叫开,没遇到其他人,她有充足的机会,但她没有对食盒里的药做手脚,反倒十分着急来正院送药,到了之后,她从东北角的侧门进来,先去了前院的书房……”
一五一十地交代完跟踪内容,叶绍远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大哥,你让我跟踪她做什么?你如果怀疑她的话,今天为什么又让她来给你送药?”
“试探一下会不会趁着这么好的机会动手罢了。”傅戎继续问,“那人没有迷路?”
“没有,还好像特别熟悉国公府里一样,选了一条最近的路。”叶绍远猜测,“她来了半个多月,或许是这段时间记住了布局?”
“在正院呢?”
“一样,只是在去前院的时候有些着急,回后院时简直如鱼得水,熟得很。”
傅戎右手搭在椅子把手,指尖轻点椅面,“没被发现?”
“肯定没有,你还不相信我跟踪人的本事吗?这么多年了,就大哥你一个人能发现,就连袁二哥都被我跟着发现他私藏的美酒。”
“府里有坛梨花白,回去的时候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