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扬穿着一身标准的西装,站在一家隆江猪脚饭门口。
隆江猪脚饭旁就是他们的律所,律所一共三层,是个平房,视线越过律所的顶部,向远处看去,能看到半身隐藏在雾中的广州塔。
程暮扬正在低头反复打着自己的领结,打了好几次他都不太满意。他的师傅站在他身边,也非常紧张,一直在打腹稿。
“徐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真是虎虎生风、越活越年轻,不对不对,这样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暗讽他不年轻,不过他确实快三十了……”
师傅把一棵路边的行道树当作徐悉凛,反反复复地进行连待会儿见面开场白的练习,程暮扬也顾不得打领带了,看着自家师傅有些无语:“师傅你这么紧张干嘛……”
要知道去西藏前,他可是一直把这个师傅当作高深莫测且小气的律所高人看待的,没想到在徐悉凛面前,跟个哈巴狗一样。
“你懂什么!我能不能加回他微信就在此一举了……”
程暮扬叹气:“你少动些让他帮忙做假证的歪心思,改邪归正,他自然而然就会加回你了啊。”
“你懂个屁,少说点,”师傅白他一眼,“我跟他认识少说也有三年了,你能有我了解他?”
程暮又叹了口气:“行吧,没有没有,还得是您了解他……”
结果这个叹气貌似引起了师傅的不满,他又走得远了点,对着另一棵树练习开场白。
其实程暮扬叹气倒不是因为自己对师傅说的话有多不相信,而是因为程暮扬也三天没见到徐悉凛了。
最近有一个大案子,既涉及刑事,受害人又多,还要求出结果前严格保密,徐悉凛被抓进工作组后就失联了,三天没回家,也没发消息,程暮扬都想报警了的时候,徐悉凛才发来条消息,说下午可以来律所谈谈上次电话里说过的那个案件。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三日不见就是……九年!
正在程暮扬在肚子里乱算这样能不能算九年光阴已经过去,然后加上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的一年,刚好今天过“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前响起:“你们好。”
程暮扬头还没抬起,师傅就像一阵风冲过来,双手握住徐悉凛就开始拍马屁:“徐队!好久不见,您走起路来真是一如既往的虎虎生风……我见犹怜……”
徐悉凛甩开手,直接打断他:“好了别客套了,这个案子是您主办,这位程律师协办是吗?”
突然被点名,而且还是熟悉的声音喊出一个陌生的称呼,程暮扬很懵懂地看着徐悉凛,手中的领结还处于半打不打的状态。
“啊、对,是我们。”
师傅用腿踢了踢程暮扬,程暮扬连忙回神,脱口而出:“徐法医,我想见你好久了。”
师傅倒吸一口凉气,正在他想说小程你怎么不用尊称的时候,只见徐悉凛很自然地伸出手,三两下把程暮扬那个乱掉的领结打好,又顺了顺领带:“看得出来是很想了,连领带都创造出了新打法,不过开会的话,毕竟是要拍照记录的,我还是更喜欢和正常的领结坐在一起。”
“……”
程暮扬站在师傅背后,阴森森地瞪他。
师傅一回头,程暮扬又立刻切换成营业的乖巧模式:“徐队您说得对,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我们也握个手吧。”
俩人假模假样地握了握手。
程暮扬松了口气,见过这次面,今后的工作中终于再也不用假装不认识徐悉凛了。徐悉凛也松了口气,工作中还能捏老婆的手,真爽。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直接进去吧,”师傅边说边退开律所的大门,带领二人来到了一楼的会议室,“请坐。”
“等等,”正式入座前,徐悉凛从包里掏出一个证件,“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程暮扬不太理解,但选择顺从,也掏出自己的执业证:“哦,这个是我的……”
“哦!久仰久仰,”徐悉凛很浮夸地拍了拍他马屁,随后梅开二度,伸出手,“再握一次吧?”
程暮扬:“……”
在师傅震惊的目光中,两人又握了一次手,这次足足握了十秒钟。
然后,徐悉凛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跟程暮扬握了六次手才罢休。
他加班了三天,真的想程暮扬想疯了,恨不得现在就开车带他回家。但偏偏被组里放出来的时候恰逢四点半,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走也不是,留又怕领导待会儿再给他扔个工作,导致今晚继续加班,于是干脆就来程暮扬的律所把之前说过的会议给开了。
刚好自己开车了,开完会还能顺便带橙子律师回家。
徐悉凛觉得自己计划通,心里喜滋滋的。
师傅也觉得这个氛围不太对劲。之前每次徐悉凛来跟他谈案子,就像怕被什么麻烦的鼻涕虫黏上似的,跑得特别快,恨不得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拿出来,让他签完后就跑掉。
但今天有程暮扬做润滑剂,徐悉凛难得地跟他把案件细节讲了细了些,有几次他想开口,再次试探下徐悉凛从西藏回来一趟,有没有变得愿意“变通”一些,结果又被程暮扬打断,把话题扯回了案子上,就跟这俩人串通好了似的。
而且他就是觉得徐悉凛的目光落在程暮扬身上的次数特别多……之前他和徐悉凛开会,这种情况都没有过的……
难道美男计真的有用?
于是师傅连忙换了个拍马屁的方式:“我们的小程特别乖。”
徐悉凛从卷宗中抬头,不知道怎么接话:“啊……”
“要不要一起吃顿隆江猪脚饭,再了解了解,”说完师傅还贼眉鼠眼地强调了一下,“就你俩。”
徐悉凛心想,还了解呢,他连程暮扬在床上兴奋了会叫几下都知道,还需要了解什么?
他摇头道:“不用了,工作时间只谈案子,再说,我觉得我已经足够了解这位程律师了。”
他加快了谈话的速度,案子很快就谈完了。徐悉凛收起师傅和程暮扬签过字的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送走徐悉凛后,程暮扬也差不多快要下班了,其实和徐悉凛保持工作关系进行聊天是一件压力挺大的事情,谈起案件细节,徐悉凛相当认真,有好几次他都被问得答不上话来。
他就回自己的工位上收拾资料,顺便想把徐悉凛刚才指出来的几点细节看得再仔细点,突然手机震了震。
他拿起来看了眼,立刻兴奋地背起包冲出律所大门。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师傅正趴在树上和一只野猫对峙。
程暮扬震惊:“你在干嘛,准备给律所养个吉祥物?”
“我觉得美男计也没什么用啊……”师傅揪着胡子,细细思索,“那他会不会其实不喜欢人类,下次用用美猫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