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母亲冲这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低声哄着小孩转回去。
夏知誉收回视线,一转头,恰好对上陆沉舟的目光。
那人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很淡,却让夏知誉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幼稚。
他手一松,扯下毛毯就往陆沉舟怀里扔:“我不需要。”
陆沉舟接住毯子,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又把毛毯展开,重新盖回夏知誉的手臂上。
动作很轻,毛毯的边缘被妥帖地掖在椅扶手下,夏知誉没再拒绝。
四十分钟的输液时间不算短,夏知誉安静下来后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偏头一看,是陆沉舟的肩膀。
“醒了?”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而近。
“嗯。”夏知誉下意识从嗓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直起身来,脊背绷得笔直。
陆沉舟刚好起身去叫护士拔针。
他才稍微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
陆沉舟好似没说谎,如果讨厌他还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真的佩服。
不过对方现在把他当什么呢。
针头被拔掉,他按了几秒棉絮后便扔掉。
如果也当成弟弟呢,陆沉景会很不舒服吧。
回到家,夏知誉直奔二楼书房,刚要推门,就被陆沉舟从身后拉住。
“等你好了再玩。”
“你说话不算数?”
“我没答应是今天。”
夏知誉刚想发火,又忍住了。
种种迹象表明,陆沉舟吃软不吃硬。
“为什么?”他声音弱了些。
“对眼睛不好。”
“哦,那就玩一会儿行么?”夏知誉嗓音又软又轻,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那双大而透彻的眼睛望着陆沉舟,陆沉舟心里叹了口气,自然地抬手拨开发丝,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不难受?”
“嗯。”
夏知誉还是如愿玩上了游戏,心里想着陆沉舟可真好哄啊,以前自己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用最费力不讨好的方式对着干,自己气得够呛不说,什么也没捞着。
“叔叔你在干嘛?有没有认真玩?!”夏知誉被对方开局不到五分钟就阵亡的结果震惊了。
“没发挥好。”陆沉舟面色如常。
“………”夏知誉匆匆瞥了陆沉舟一眼,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组队游戏队友死了,自己生存概率就下降不少。
夏知誉也不常玩,操作不算太烂但也不算熟练,最后撑了二十分钟,止步第五。
“再来,这回你跟在我身后行吗?”夏知誉邀请他,小声嘀咕,“不是当过兵么,怎么连枪都打不准,连敌人都侦查不好,这样是怎么出任务的。”
陆沉舟被这埋怨的小表情逗得唇角微动,但他还是退出游戏,放下鼠标:“半个小时了,下次再玩。”
“下次?这才一把,你耍我玩呢?”
“不是嫌我技术不好?下次看看我的技术。”
夏知誉半信半疑地看他:“很好?”
“不算差。”
夏知誉半信半疑,但也懒得跟他掰扯,明明这次可以非要拖到下次,他只是感冒了脑子又没烧坏。
“那我自己玩会儿。”
陆沉舟二话没说,握住夏知誉的手腕从鼠标上拿开:“你该休息了。”
夏知誉故技重施,趴在电脑桌上反手抓住陆沉舟的手腕,那几声“叔叔”叫得情真意切。
陆沉舟垂眼看他。
陆沉舟打小四处搬家,进了部队后也几乎是封闭式的隔绝外界,二十四岁以前很少与长辈亲属亲近过,几个叔伯疏于往来,虽有小侄子小侄女,但见了他都怯生生的。
从没有过这么大的侄子拽着他的手腕耍赖。
他静了两秒。
那只被扣住的手没有抽开,反而抬起来,掌心落在夏知誉蓬松的卷毛发顶上,揉了揉。
夏知誉的声音忽然停了,他趴在桌上没动,他脑子里空了一拍。
陆沉舟声线恢复了惯常的平直:“起来。撒娇对我没用。”
他直起身胡乱抓了抓被揉乱的头发,他讨厌别人碰他头发。
盯着陆沉舟的手指按下关机键,忽然开口:“叔叔等会儿要回公司?”
对方在家很少穿正式的西装,到现在还不换家居服,肯定要出门,而且不会太久。
陆沉舟沉吟片刻:“不去。”
“哦。”
“不过晚上有个饭局。”
夏知誉的眼睛重新亮了一下:“我也想去。”
陆沉舟目光里带了点审视的意味:“惹祸了?还是想要什么?”
夏知誉摆出一幅你怎么能这么看我的受伤表情:“就不能是想和叔叔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