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水面被撩起层层涟漪,水雾缭绕,层层薄纱,隔绝天地。
一小童抱着蒲扇盘腿坐在温息泉大门处,眼神迷离,左右摇晃。
“牧桐,让你给少主守门,你在这给我打瞌睡!”屋外传来细微的争执声,让浴池中的少年身形一晃。
紧闭的双眼渐渐睁开,一双黑瞳生得尤为深情。他看向大门处,似乎可以听到一人的笑声。
“还不是昨夜繁妩非要拉着我打牌,唔……”牧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霜凝一把搂住捂上了他的嘴。
看着站在门口盯着二人瞧的东方今朝,霜凝嘿嘿嘿一笑,尽显谄媚,让怀里的牧桐发起抗议。
“他胡说的,少主这是泡完了?”
东方今朝微启薄唇,又闭紧,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温息泉。
“少主,怎么总是这么高冷,俗话说高处不胜寒,他不冷吗?”牧桐拨开捂住自己嘴的手,一脸天真地问霜凝。
霜凝点了点牧桐的眉心,反问道,“那你这么话多,你很热吗?”
东方今朝听到了二人打趣的声音,敛下眼中的情绪,握紧手中的伞,孤身走进雨中。
这场雨来得很急,上午还是大晴天,吃了个午饭的功夫就下起来了。
祁平安搬着竹凳子来到门口,听着外面的雨声,漂浮八年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蜂逢春拿着自己的手稿也来到祁平安身边坐下,屋里太黑了,白叔又不让白日里点蜡烛,只能到门口处找光。
“平安”林沉初的一声呼喊让祁平安转过身来,便看见林沉初递来一杯热茶,应该是把白什觉压箱底的攒的货给收拾出来了。
“谢谢大哥!”祁平安接过热茶,看着林沉初,欲言又止
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杯壁,“大哥,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看到朝——东——今朝了。”
八年未见东方今朝,连书信都未曾写过,只因为这是祁家祖训,不得与拜月宗的人有往来。
喊朝哥哥吧,有点奇怪,好多年没见了。喊东方今朝,又有点生疏了。
余光注意到蜂逢春手中笔尖一颤,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空气好像在三人中冰冻住了,祁平安左看看林沉初,右看看蜂逢春,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林沉初看了一眼蜂逢春,便看向门外,似乎不想做过多的解释。
祁平安似乎是接收到了这种示意,坚定地看向蜂逢春,直至蜂逢春抵抗不住祁平安的目光,才开口道,“那不是真人,是——画!”
“画?”
祁平安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一眼的情形,似乎真的不是真人在他面前半露香肩。
“我可以看看吗?我就看看,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我昏迷时看到的。”祁平安突然高声地强调自己只是单纯确认一下,惹得屋里躺着的白什觉都坐起来探着头看三人。
蜂逢春一脸傲娇地点点头,然后去里屋翻找自己的包裹。
祁平安眼睛滴溜溜地转,后脚就跟着蜂逢春进了里屋,蜂逢春回头看了祁平安一眼,也没管他跟着自己。
美人卧榻图就这么敞开在床榻上,每一笔都在诉说着作画人的画技高超,画中人的风华绝代。
蜂逢春看着呆立在床榻前的祁平安,眼中的欣喜都要溢出来了,她骄傲的抬着头挡在了祁平安前面。
“祁平安,这副画你要是实在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祁平安似乎没听见蜂逢春说的话,只能再次重复一遍。
“什么条件,我得考虑考虑,要是让我杀人放火的话,那就算了。”
“我师父当年只给我一瓶洛华袭,你昏迷的时候,我整整一瓶都给你喂下去了,你得赔我。还有我都好久没见三哥了,你要带我去找三哥。”蜂逢春将自己的画慢慢卷起来,递给祁平安。
“你说好就一个的,怎么突然又多了一个?”
“那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你个狗贼喝了我一整瓶洛华袭。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拿走了。”
祁平安急忙拦下转身要走的蜂逢春,“欸!我要,谁说我不要的,只不过,我去哪里给你找一瓶洛华袭啊。”
“这就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收好,世间只此一幅,丢了可就没有喽。”
蜂逢春把画安在祁平安的怀里,就哼着小曲继续坐到竹凳上画自己的手稿。
祁平安摩挲着卷轴,转身进入白什觉的休息的房间。
“白叔,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前几日收到你传来的信,真的是吓到我了。”祁平安东摸摸西摸摸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白什觉接过那信封,眼睛盯着窗外一片翠绿中的一个闪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才开口道,“八年不见,还真怕你这臭小子给老头子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