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能,白叔,我来的路上,听说北教好像现世了,手都伸进皇宫里了”
祁平安目光盯着一处,无法落到实处,心中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吐露。
“你也听说了?”白什觉缓缓坐起身,苍老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似乎想擦掉眼前的灰翳,看清眼前低沉少年的身影。
“嗯,我不明白,东方姑姑死在北教手中,刘承禹竟然还能与北教联手。”
“……”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二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许人老了,真的喜欢追忆往昔,白什觉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他们了,猛地一听,眼前晃过了那位女子开朗乐观的笑容。
东方祈七,一个搅动中原风云的奇女子,人们总是过多关注她的风流韵事,将她安在祁道生妻子的身份上,安在上一任皇帝刘叡妃子的身份上,总是忽略她的武功极有可能在祁道生之上。
祁平安在这份寂静中,慢慢拨弄手指,心中想的都是,此事传到东方今朝耳中,会不会难过。一母同胞,天各一方,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我老了,管不了了”白什觉看着祁平安的模糊的轮廓,长叹一口气,“你父亲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可以平安长大,平安过完这辈子。”
“你没到之前,祁门主传来一封信告知我已下山,我便知躲是躲不过去的,你的名字终究是压不住你的命。”
白什觉话音刚落,便浑身颤抖,气息上涌,一口鲜血自嘴角流下。
惊得祁平安立马伸手点住白什觉身上的穴位,“白叔,你怎么了。”
白什觉胡乱擦了几下,便瞧着祁平安道,“没事,平安啊,平安。听叔一句劝回去吧,谋一条生路,以后找个知心人相伴一生,躲在山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祁平安闻言紧蹙眉头,却没答应,正如他那日在百格堂所言,不愿做乱世的缩头乌龟。
白什觉看着眼前的犟种,轻笑一声,“跟你爹一个性子”
“平安啊”白什觉叹息道,“我给你准备一把剑,是你父亲当年留给你的,叫——嚣影。”
白什觉双手轻轻一翻,一把剑轻飘飘地浮在白什觉的掌心。
“那年我俩因为得罪的仇家太多了逃窜到回僳境内,偶然得知你的存在,他很高兴,我俩花费了半年为你打造的这把剑,一直没来得及送给你。”
祁平安轻轻点了点那剑身,只见剑身流光溢彩,气息强悍,却又一瞬间变成巴掌大小的样子飞到祁平安的腰间成了一个装饰品。
祁平安震惊,祁平安接受,祁平安表示喜欢。
白什觉笑意未褪,注意到了祁平安左手上的虚虚的红线,那是左手暴动扰乱心智的表现。
“你在竹林中遇到什么事了?”白什觉抬了抬手指,示意祁平安将手腕处的衣袖撩起来。
“遇到两个自称是拜月宗的怪人,一个叫白鹤子,一个叫赫聊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去拜月宗,和他们比试了几下,发现那个叫赫聊生的内力甚是雄厚,我就用了左手回击。”
“这八年,我一直尝试不去排斥它,去接纳它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去运用它。明明已经成功了,这次却还是失败了。”
祁平安盯着那虚线,心中十分懊恼。
“他们不是拜月宗的人,是北教的。白鹤子,北教角主。赫聊生,回僳人,北教商主。看来北教已经盯上你了,祁山道还真的多年未变啊。”
祁平安闻言心中一怔,难以置信,“祁山道有北教的眼线。”
白什觉看着涉世未深的祁平安笑着摇摇头道,“不止祁山道,拜月宗,林河门,岁岁洲,不留堂这四大宗门基本都有,还有一些不出名的小门派更多。”
“北教,就如同那野草,锄不干净的。”
“人,心中的贪念也是锄不干净的。”
二人沉重的话题似乎也感染着天气,乌云低沉,雨声渐大。
外间吐槽林沉初的声音传到屋内,让二人结束了沉重的对话。
“白叔,你先好好休息吧,不要动不动就吐血,还怪吓人的。”
祁平安扶着那苍薄的身体,为他输送一些内力,却发现白叔体内的内息一片空无,这种空就仿佛这人是空气一般不存在的荒芜。
“白叔,你?”祁平安猛地抬头看向白什觉那灰翳的瞳孔,却发现这人好似真的会一眨眼就消失在这世间。
“臭小子,人老了,都会这样。赶紧出去,老头子我困得要死,本来每天晌午都得午睡一会儿的,被你打乱了,赶紧走。”
祁平安郁闷地点了点头,把人放好,就推门出去了。
窗外的雨声打在窗户上,苍老的手背似乎有雨水溅落。
白什觉,年少十七,秉持我负天下人,不可以天下人负我的原则,走街串巷,偷鸡摸狗,放浪形骸。妇孺老弱,若有利可图,可帮衬一二,但是无利可图,一颗真心呕出,也不瞧上一眼。
年四十,一手遮天,半身入局,为众生搏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