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今朝瞳孔一缩,比痛感先感受到的是祁平安唇瓣的柔软,混乱的大脑瞬间变成一片空白。世间仿佛突然停滞下来,而在这停滞不前的事件中,只有祁平安是鲜活的。
烛火噼啪一声,东方今朝抬眼茫然的看着祁平安,单薄的里衣因为刚才那一轮的疼痛变得褶皱,露出大半肩膀。
祁平安眨了眨,将泪意强压下去,红色的凸点挤压着他的唇珠,被人视为不详物的红痣,在他眼中是珍贵的,就连人,亦是如此。
祁平安的嘴唇缓缓移开东方今朝的额头,他与东方今朝平视相看,捧起脸的手不由得摩擦了一下东方今朝的侧脸。
“哥哥”
祁平安的声音消弭在二人之间,祁平安再次吻上东方今朝的鼻梁,将那颗饱满滚烫的泪衔走。
湿润的唇瓣极其刺眼,东方今朝盯着祁平安的嘴唇看了好久,直到祁平安再次靠过来,他才逃避似的闭上眼睛。
烛火将祁平安跪在床边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两个脑袋逐渐靠近。
祁平安嘴角微微上扬,将自己的脸贴上了东方今朝的脸,轻轻蹭蹭,像是寻找庇护的幼兽发出的保护请求,他将自己完全臣服于东方今朝。
祁平安时常觉得奇怪,他到底是对东方今朝是什么感情。
八年前,这个人狠心的抛弃了自己,竟然让祁山道的人将自己带走。
他恨,恨这些年来,东方今朝一封信没给自己。其实,如果东方今朝给他寄来一封空白信,他都会开心好久,甚至反了祁家祖训给东方今朝写信介绍祁山道人情风貌。
可是一封都没有,仿佛今义堂的四年统统不作数了,仿佛自己真的是东方今朝的累赘,他也恨自己的一时赌气导致二人八年从未联系。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今朝哥哥,他想或许是他是爱今朝哥哥的,爱大于恨了?要不怎么会只是梦见了他,那汹涌的恨意瞬间消散了,只想下山,借着重聚的名号,再见一面呢。
那爱意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祁平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见到街头讨饭的东方今朝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仙子哥哥坠入凡间了,他必须将人带回家藏起来。
然后呢,也可能是这八年未见的日日夜夜吧。八年未见,日日夜夜,辗转反侧,爱意悄然萌生,满腹的委屈将那爱意遮住,才让被委屈伪装成的恨意流于表面。
祁平安长叹一口气,想起自己六岁时话,在心底又问了一遍,今朝哥哥,你现在长大了,会娶我吧,反正你也要娶,我也要娶,正好我们互相娶了就行啦。
可这话,祁平安不敢问出口,他看着今朝哥哥如瀑的黑发,轻轻摸了摸,却察觉身下人细微的颤抖。
“哥哥”
祁平安慌乱将人搂在怀中,他看着东方今朝的身体开始猛地蜷缩起来,苍白的脸渗出层层冷汗,鲜血从嘴角留下。
祁平安拿起澜风长老放在一旁的水盆,取来搭在上面的帕斤,为东方今朝擦流出来的血迹。
而东方今朝非常抗拒祁平安的触碰,奋力挣扎的束缚住手腕的绳子,口中无声呢喃道,“别,看”
祁平安将人抱住,语无伦次说道,“不怕,哥哥,不怕,我陪着你,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好不好哥哥,别躲我,哥哥。”
可是此时的东方今朝被巨大的痛苦包裹着,意识完全混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记得两个字,“别看。”
祁平安坐在床榻边缘,单手抱住东方今朝,另一只手,摸索到东方今朝被绳子捆住的双手。
祁平安解开了绳子。
一双手被绳子深深地磨出了红痕,祁平安抓住那双手不让东方今朝有所挣扎,抱着东方今朝轻轻拍着他的背。
祁平安哼唱着金堂调,想为东方今朝缓解半分痛楚。
帷帐外的繁妩和霜凝坐在河流旁,继续放河灯为少主祈福,二人听见金堂调的时候一愣,眼神同时空白一刻,等回过神时,手边的河灯已经被水流带走了。
“我们是不是没多少时间陪少主了”霜凝又从大箱子里翻出两个河灯,递给繁妩一个。
月光悠长,一片安宁。
繁妩闻言,眉眼一敛,“门主说,我们的零件是祁大侠当年游历四方为圣女娘娘讨来的,如今怕是不好找了。”
看着霜凝一笔一划地用毛笔写下自己地祈福,繁妩再次开口,“说不定呢,万一有一个游历天下的奇人将咱来修好了,不就又可以继续陪伴少主了,别想太多了,少主知道了,会为我们分心的。”
“嗯”霜凝低着头没看繁妩,等着字迹晾干了,她小心翼翼的把字条放进河灯里,将河灯放进河流里面。
耳边依旧是金堂调,霜凝回头看了一眼帷帐,“圣女娘娘将我们俩制作出来就是为了保护少主的,只要少主一切安好,我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不过,圣女娘娘好像不是只选定了我们两个木偶。”
霜凝听着今义堂的曲调,看向繁妩,开口道,“他,好像也是。”
繁妩将自己手下的河灯放进水中,闻言对霜凝的话犹豫的点了点头。
一颗蜜饯让东方今朝承受痛苦,一颗糖让祁平安托付终生。
夜深露重,一根蜡烛支撑着整个帷帐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