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没理会小女孩的哭闹，转而对着祁平安说出一句惊人的话，“我是北教安插在岁岁洲的暗探，而徐元是祁山道的暗探。你信与不信都是事实，北教真是不拿人当人。”

“胡伶不能落到他们手中，她会比死还痛苦，我经历过，不想让她再经历了。”

轰然间，祁平安觉得自己内心好像有一处因为这句话而无声坍塌。

燕叱宗、北教安插在祁山道的暗探、乔舟的爱人、草莽侠客、心思缜密的幕后操手、救命恩人、我的好友。

徐元，到底哪个是你？

“你撒谎，徐元怎么可能是北教安插在祁山道的暗探？”祁平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因为他对徐元的信任开始瓦解。

猛然间，他想起徐元提的禁制解封，北教知道他的内丹，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北教对祁平安的围猎活动。

他以为他在棋局中反将一句，结果他还是北教手中的棋子。

北教从来都是在溜着他玩，就是为了让他的禁制彻底解封，然后剜了他的内丹。

和当初的岑天嚣一样。

一瞬间，祁平安想通了许多从前看不透的。

祁平安，依旧是一颗任人移动的棋子。

祁平安攥紧拳头，看着对面依旧笑着的男子，仿佛命运在嘲笑他的无能。

一颗内息无限的内丹，就是上天赐予的福因，还是上天赐下的恶果。

祁平安不知道，无论是福还是恶，他的选择只有一条，就是吞下去。

“今朝，带着胡伶，我们走。”

祁平安最终放开了紧攥的拳头，他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男子说道，“你就自生自灭吧，说了这么多，暗处的白鹤子他们怕是等不及要杀你了。”

既然北教一直在监视他，祁平安可以猜到一直活动在他们身边的一定不是低层小弟，绝对是几位宫殿的主位。

“我不走，我要我爹，爹，我要你，我要弟弟。”胡伶死死拽着男子，哭闹着不肯撒手。

祁平安眉心一蹙，直接那剑划断男子身上的衣角，扛起还在哭闹的胡伶，就往主殿的方向走。

“祁平安”东方今朝察觉出祁平安的情绪不对劲，但是他还能理解，毕竟，祁平安真心将徐元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还为此打算替徐元向刘承禹复仇。

结果，今日却得知了这样的真相，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祁平安。

“坏人，坏人”胡伶手中紧紧攥着他爹的衣角，捶打着祁平安的后背，“等我长大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祁平安脚步一顿，将胡伶放下，神情冷漠的看着胡伶说，“你就自生自灭吧。”

转身，祁平安就拉上东方今朝的手就准备离开，却被东方今朝叫停了这种行为，“祁平安，他还是个孩子。”

“我呢，今朝，哥哥，我在你眼中就不是孩子了吗？你有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和你站在一起的人吗？”

“你没有，因为你要是真把我放在可以和你站在一起的人，你现在就应该打我，骂我，教训我不能用这种口气和你说话。”

祁平安的语气逐渐降低，直至将话语流转于口齿之间，“哥哥，我害怕。”

东方今朝看着一会疯一会乖的祁平安，心中开始发慌，他看了身边的胡伶一眼，凑近祁平安身边轻声细语说道，“祁平安，在你带我回今义堂那一天，我就发誓，我会保护你的。”

“祁平安，你怎么了。”

“哥哥，我错了，我都算错了，我开始害怕了，我怕死，我更怕连累你们。”

祁平安不敢去看东方今朝的眼睛，他为谋划落空而感到恐惧，因为他肩膀上担着六条人命，行差踏错一步，满盘皆输，他们也会踏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十七岁的少年，开始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害怕，原来祁平安不是无所畏惧的，他的坚定自得一半来源于旁人不知的内丹，一半来源于对棋局的掌控。

可二者，皆是错误的。

“祁平安，我陪你，你做什么，我都陪你。”东方今朝向祁平安迈开一步，伸手将祁平安揽入怀中，“爹娘不在，你有我兜底。”

东方今朝第一次抛开礼法和羞涩的外壳，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将这个因恐惧而寻求救赎的少年揽入怀中。

“祁平安，不怕，吃糖。糖，是甜的。”

东方今朝亲手剥开糖纸抵在祁平安的唇齿间。

糖，是甜的，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祁平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时间久远，祁平安可能是忘了，但东方今朝记得，并且牢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