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渌澜刚下火车,连行李都来不及放,就被叶蓁抓去了教堂。
还没到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落座,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欢乐的笑声,有男宾在整理衣领,有女宾在扑粉,还有人频频望向教堂门口——那里空荡荡的,但所有人都无比期待,因为那里即将迎来今天的主角。
叶蓁还是头一回参加西式婚礼,脸上全是兴奋,跟孟三七等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倒是李渌澜坐在旁边没做声,默默打量着教堂的布置,伸手轻抚长凳把手上的百合花。
阳光、弦乐、鲜花、誓言,一切都妙不可言,在神父的见证下,赵生和杨小姐交换了戒指,双手交握,仿佛从此再也不会分开。
神父:“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赵生缓缓掀起妻子洁白的蕾丝头纱,露出一张含泪带笑的脸。
嘴唇相接的那一刻,教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叶蓁眼角微酸,他忘情地鼓着掌,忽然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抬头望去,是一双深情的凤眼。
人总是贪心,见到好东西都要想。
可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眼前的幸福让两人都心口发紧,细论起来,他们早有了夫妻之实,可是有谁承认他们呢?
他们是阴沟里的老鼠,做什么都偷偷摸摸,他们不能像赵生和杨小姐一样走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接受神和人的祝福。
可他们的爱并不比男女之爱低贱,他们只是喜欢同性,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接纳他们?
两人对视数秒,却相对无言。
中国人办再洋盘的婚礼,到最终还是得吃席。
今日的席面不似国内层层叠叠,而是西式自助餐。
叶蓁从小嘴巴就挑,不合口味的绝不多吃一口,就连最落魄的时候也没亏待过这张嘴。
他看着色香味皆不俱全的菜,浅尝了几口就跟人聊天去了,晚上回到家,如饕餮附体一般翻腾冰箱。
李渌澜见彩翠彩环不在,皱了下眉,问她们哪儿去了。
“她们去纽约参加茶话会了。”叶蓁这几天都在餐馆吃,冰箱里只剩下一些鸡蛋和牛奶。
“茶话会?那是干什么的?”
叶蓁白了他一眼,顺手拿出牛奶盒,“茶话会茶话会,一听就是喝茶聊天呀,你别管她们了,反正火车方便得很,过两天就回来了。”
李渌澜见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牛奶,咕噜咕噜几口就下了肚,一看就饿狠了,“乖乖,牛奶不顶饱,我给你煮点吃的。”
他在厨房翻了一圈,气得太阳穴突突,“环姐怎么回事,家里一点菜都没有!”
“哎呀,你发什么火。”叶蓁放下牛奶杯,提高音量,“吃菜嘛讲究fresh,环姐在家天天出门买最新鲜的,我又不做饭,她不在家当然就没有菜啦。诶,李渌澜,我提醒你一句,环姐不是我的厨娘,她给我做饭是情分,是她对我好,你别想岔了。”
“我晓得。”李渌澜低声回了一句。
“你晓得个锤子。”叶蓁朝他勾勾手,“过来。”
李渌澜像最听话的狗,立马跑了过去。
“除了你,她俩就是我最亲的人。”叶蓁踮脚圈住他的脖子,吻了他一口,“以前她们困在内宅,没见过天地之大,而今有了造化见识了更大的世界,找到了一二件真心喜欢做的事,你我要支持她们,不许发瘪言(不好的话)。”
“喜欢做的事?”李渌澜又迷糊了,“这一年你们在美国搞什么,我都听不懂你说话了。”
叶蓁笑嘻嘻地说:“反正你别管了,让她们去做想做的事就好啦,比如参加这个茶话会。”
其实彩翠隐隐跟他提过几句,她给裴小姐做的衣服很受一些名媛喜欢,甚至愿意出十分高昂的价格请她做衣裙,特别是那位安娜贝尔小姐……这个茶话会可能不只是喝茶聊天。
李渌澜思忖半晌,论心眼,彩环不必他少,而且还有五小姐在,确实没啥可担心的,“行,我不管她俩,我管你。”
“嘿,给你脸了,还管上我来了。”说着叶蓁松开他的脖子,唰的一下就把他捏成了小鸡嘴。
纵然脸被捏变了形,李渌澜仍坚持道:“今天这席面太烂了,我给你下碗煎蛋面,蛋要单面流心的,还是双面焦黄的?”
“双面焦黄的。”叶蓁松开手,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瓣,“李渌澜,我这下是真的要教训你了,不要以为你挣了两个钱,又有了身狗皮,你就不得了完了。今天是人家的婚宴,再简朴也是用足了心的,你不能这样踏谑人家。”
叶蓁咬得用劲儿,李渌澜嘶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下,行吧没流血,小祖宗嘴下留情了。
“哪里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李渌澜坚持自己的看法,“那新郎官能来美国读书,家里再穷也有些底子,无非是不用心不舍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