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年老竹活了数千年岁，难免对事物时常产生混淆，不过，风也的确是与龙雀在大灾变后遇见的。

物质时代来临之前，向花阳还不需要借助人类躯体寄附神识，那时妖魔鬼怪无处可栖，尚在与人间争抢生息之地，龙雀在混战驱逐中被迫四处迁徙，好不容易在人间找了个静谧洞穴安歇，一睡不知身外物，从未参与过岁月的荣衰。

隐约记得，最后醒来之前，感受到过一场强制召唤，恢复神识之后，却被压在地灾岩层底下，龙雀真身庞巨，之所以没能挣动，是因为那时候它退化成了一尾小爬虫。

虽于睡梦中挨过了大灾变，却以为还要压个百八十年，本要等到地质再次变迁才能脱身，很快又遇上了挖土刨金的风也。

风也说他本要挖出一个朋友，不过，救出一尾蜥蜴也是好的。

向花阳当时还不知道他要挖的朋友是人是鬼，但龙雀却看见了满地的金矿，于是当场发挥魔龙天性，遂跟着风也一起大挖特挖。

风也在挖人，蜥蜴在扒黄金，一精一怪十分忙碌。

可恨的是，那时怎么也挖不着活物，土壤残存着血气，妖魔鬼怪又仿佛集体失踪，天地间连活的气息都没有。

待龙雀夙夜不歇挖空了一整座城，风也仍然执意挖了很久，死活不肯反悔。

如果不是以那座遗留黄金故土的范围为中心，发生过几次版图迁徙，后置的地灾翻覆了整场废墟，恐怕风也还要继续挖下去。

自那场大灾变后，龙雀收获了一座命运的馈赠，虽然金山沾满同胞灭绝的鲜血，但龙雀接受的毫无心理负担。

总之虽不知灾变起因，但五浊恶世妖魔鬼怪从此绝灭，独余龙雀一尾独苗，外加风也这挂竹帘子精。

“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向花阳肃目严正的提议道，“我们可以占领世界文明秩序盟约，利用无差别放射阻断覆盖，威胁整个世界公民。”

降徽殿小脸一皱，紧接着听王不周颇感兴趣道，“那是什么？”

“一项封存了好几个世纪的旧时代宪章，世盟统一之前，就是因为阻断放射性元素覆盖才被迫迁徙地层的，天网系统就是为它产生好几个世纪遗祸反应才成功建立起来的，这可是项足以毁灭人道的的威胁，只要世界公民陷入恐慌，畏惧大王您的邪恶威望，引导足够多的人向你献祭，一定能抵消反噬！”

想到那些顶着黑金属头盔的武备队的武器，以及杀伤性极强的小玩物，王不周咂摸出一丝献祭规格与时俱进趣味，深以为然道，“不错，走。”

“就，就这么简单的决定了吗？”向花阳犹豫道，“详细计划还没制定呀，你现在没有力量啊大王，咱起码得弄点强科技武器......”

“你太小看世盟防御措施了，”降徽殿小脸微微放松，“天网防御系统可抵消强武器破坏，况且管制武器严防死守，想开展大规模震慑武器非常困难，你极有可能会在计划第一步，强武器交易阶段时败露。”

王不周捏住降徽殿的脸，制止了他的大煞风景，冲风也扬眉一挑，“你有话要说？”

风也正儿八经道，“我知道一个，不违法的办法。”

“你不要添乱啦室友。”向花阳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连今天哪年哪月都分不清，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不？”

风也言语本就缓慢，并不受他中断的干扰，毫无阻碍的说下去，“X工程曾经公布过一项举世震撼的追溯系统，回溯空间。”

“哦！”向花阳一噎，立即启动终端，输入指令展开相关搜索。

“这个！”他指了指薛羁泽，小鬼懂了他言下之意，虚影钻进数据流，连起相关词条内容，投射进巨幕。

这项空间回溯技术，属于一种意志游历固定空间观测形态，由于运转速度呈线性跳跃状态，意志抵达某个空间中的固定时刻，就能观察到停滞当下事物。

当然，技术有限，无法参考它的运转。

向花阳摩拳擦掌，“我们是还是再掀一遍X工程大楼呢？直接去绑架蓝青巍，威胁他启动回溯观测运转？”

“不可。”王不周道，“蓝青巍真身存伪，威胁无用，不能轻信。”

“况且，”降徽殿一条条略过词条重点内容，应声接话道，“神识进入空间回溯，躯体会被遗留在现实里，我们没办法做出有效防御。”

“那咱们潜进去啊，小鬼可是顶级作弊利器，只要是能游走的虚拟端，防御权限没能拦得住他的！”

“X工程由防御由半脑助手无死角监控，所有系统运作进程变化实时转达，想要不被发现的潜入，凭借我们，几乎不可能。”降徽殿敷了药剂，正在犯困，他撑着额头，强打起精神，“还有一点，空间回溯，属于线性状态，可观察的时间是静止的，即便能够找出献祭者，仍然没办法了解契约内容，即便可以，语言随时代变化，势必存在不通之处，大灾变前的旧历史无从参考，最难的问题恐怕是解析。”

向花阳左想右想，还真就处处死路，遂拉下了脸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神，你只是丢了真身，可去可不去，我大王可是要负担反噬的！”

“小鬼。”王不周抬手，指骨环戒敲了敲脑机，“既然不认得祂的脸，或能凭气味找出捕捉你的实验员？”

薛羁泽绞着手指头，小声道，“我是小鬼，不是小狗。”

“找谁？”向花阳茫然道，“什么实验员？”

“不是非他不可，只要能够捕捉异磁场的工程实验，或有剥离神识的办法。”降徽殿昂首面向王不周，“借助薛羁泽，打开回溯权限，只需将我的神识送回回溯空间所在的线性状态，一旦顺利回归真身，介入物质科技来临前的时代，我自会尽我之力，在不影响现实发生的前提下，解决过往献祭问题。”

王不周全然不受他好意，“你不行。”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如果献祭问题足以影响现实发生，你不可能选择本尊。”王不周虽对科技文明的相关秩序没什么概念，但他好歹了解他的对手，更能清晰看懂词条推送内容，“你用此刻的身体寄附的神识，回溯过去线性空间，即便神识能够回到彼时的真身里，你怎么确定你能顺利回归？你凭什么认为，你不会被困在物质来临前的线性状态？”

“线性是进入者所观测的状态，但回到本体的我的神识，如果不能折返，大概率也会遵循过去时间流速，回到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