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瞄认真开车的司煜，慢慢抽出自己被抓住的食指。他一动，司煜就握紧。

“煜哥哥，这样我不能靠着了，有点累。”

司煜松开，仍不说话。车速慢慢加速，似乎主人心情不佳。

白奕辰摸不准这是几个意思。想想初来乍到，还是少说为妙。刚医院房间的门板太厚，也没听见林远都和司煜说了什么。直觉是和自己有关。

等了会，不见司煜要说话的意思，他悄悄拿出手机，给凯文发消息：【一切顺利，勿念。】

凯文秒回：【方便通话吗？】

白奕辰赶紧回：【不方便。】发送出去，又立马发，【接下来都不方便，等我联系。切勿主动联系。】

凯文：【哦……那我要很想你，忍不住了怎么办？】

白奕辰：【没那种事。切记不要主动联系，不然很可能功亏一篑。】

有什么想念忍不住？逝去的人？回不去的相伴？还是能满足自己的什么东西？

白奕辰有时会一整天琢磨想念是什么，在想念什么？为什么想念会让人觉得忍受不了？为什么分别会让人忍不住想念？

他为什么想念孤儿院一夜逝去的同伴，为什么想念葬身黑夜的吴老院长，为什么想念那想不起脸来的大哥哥？

想念是什么？是想念他们的好，还是想给他们好？可他不曾给他们什么好。那就是还想他们对自己好，还想得到他们的帮助，还想依赖他们。

如果不是这些具体的东西，单单想念他们的人，为什么不追随而去？为什么还在苟活？为什么苟活到现在还想想念，却还是不能给他们什么好？至少不能让他们枉死，却也做不到。

白奕辰握紧手机，希望凯文不要再回消息。

但凯文一定会再发一条他最不想看到的消息。

凯文：【奕辰，请记得我在等你回来。】

白奕辰的手指微微发抖，编辑着：【嗯。】

他想回“别等”，可拿什么拒绝？

“一切顺利”都是基于凯文提供的情报。等弟弟顺利留学，他得回去交付“海誓山盟”的约定。

那份红色文件夹里的司煜情报，凯文分文未收。但他抚上他脸说：“以你的海誓山盟来换，可以吗？”

那就得在婚礼前全身而退。

凯文没再发消息。白奕辰把聊天记录清空。

司煜仍在认真开车，似乎毫不关心旁边的人在做什么。但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阴冷了几分。

白奕辰的beta鼻子闻不出空气里有没有Alpha情绪的信息素因子，嗅了嗅，也只是感觉有丝冷飕飕。

可能是车里的空调开太低了，但冷气慢慢像极地的寒流渗进了毛孔。白奕辰搓了搓立汗毛的胳膊。

说是一秒入冬，他也信。他瞧瞧仍认真开车的司煜。人似乎化身为机器驾驶，眼都不眨了。但明显下颚绷紧。

白奕辰：……

这是生气了吧？那是释放信息素了？

听说Alpha一不高兴就喜欢释放信息素，压对手，压伴侣。

白奕辰心中冷哼。反正他闻不到什么压迫毛孔的信息素，管他的呢。还能把人冷死不成？

白奕辰把头转向车窗，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市中心的深夜，依旧灯火通明。写字楼一盏盏灯高亮，商场玻璃幕墙上一张张顶流明星的LED海报缤纷多彩。珠宝美妆汽车，一片片昂贵的光芒。

曾听群演片场有人估算顶流明星随便一个代言几百万，当时刚入门拿十元时薪的白奕辰吃惊不已。后来听得多了，他忽然感觉几百万似乎不算多了。因为，还有许多顶级拿几千万的。

当时的白奕辰想象不出几千万是多少。他打过最贵的一次工，是深夜代驾。那天的雇主许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说他车开得稳都不想吐，给了200元小费。

后来总接到云山大学老师的电话来问为什么白奕轩拒绝参加集体活动。一问弟弟才知道需要专业的摄像设备，最便宜的上万，普遍十几万，好的几十万。

白奕辰才知道自己努力够上吃饱穿暖的生活费，连上流一个玩具设备都买不起。

他也明白了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可他连夜草在哪儿都不知道，再怎么不睡觉努力有什么用？

他安抚弟弟不要担心钱大胆报名，哥哥会想到办法的。夜草总该在名流聚集地。

白奕辰来到传闻最顶级奢华的云阙酒楼——权贵们聚集的仙阁。

他站在最佳观赏地——凯文和兄弟开的两家酒吧中间的小巷子里，眺望街对面的金碧辉煌。

久久伫立，也没能想起如何进入那明显和自己身上几十块钱T恤格格不入的贵地。他右拐进一家地下酒吧。

听说云阙仙阁对面的酒吧贩卖各种情报，或许有能一夜暴富的秘诀。

那日，他第一次喝到了莫吉托——凯文请他喝的。也第一次听到司煜的传说。

凯文打量他洗得发白的灰T恤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白奕辰盯着淡青色的酒水，喃喃：“我该去什么地方？司家的酒会吗？”

“司家？司煜？”似担心他会做什么傻事，凯文义正言辞，“听我一句劝，惹谁都别惹司煜。那是魔鬼一样的存在，不是谁能惹的。”

“魔鬼？还能吃人不成？”

“如果他想，真没什么不可以。”

……

阿嚏！车厢里的温度持续下降。即便白奕辰闻不到Alpha心情不佳的信息素，受影响的空气还是钻进他鼻子渗透阵阵寒意。

白奕辰转头，看向默默开车的司煜。

“煜哥哥……？”

“嗯？”

“我冷，你可不可以别释放信息素。”闻不到都感觉坠入了深海，窒息又寒冷。

“喜欢吗？”

白奕辰点头。

“可以描述一下吗？我不曾对谁释放过信息素。”

难道对之前的白月光也没有？如果有，为什么要这样问？莫非在试探他能不能闻到？

后颈开始冒虚汗，白奕辰紧了紧搁膝上的拳头。如果回答错误，可就立马发现他是冒牌的了。

可以用失忆搪塞。但这么多凑巧的失忆，别说精明的司煜，谁都会觉得假。

白奕辰直视司煜的侧脸，说：

“我不知道别人什么感觉，我感觉纯净得像深海。吹来的海风，没有丝毫咸腥，没有深压的窒息，却为我带来极寒之地宝贵的矿物，深沉又有质感。这是令我最安稳的气息，也是我最向往的港湾。”

一句话，就是像深海一样危险却丰饶的贵气。

白奕辰感觉这样回答万无一失。不管真实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都可以这样说。感觉本来就很主观。

他的话刚落，隐隐飙车的车速猛然降低，白奕辰知道自己回答得很不错。

车子停到了街边，司煜定定看他，看得白奕辰的心口发热。

这样执着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样解开安全带倾身，又是什么意思？这样突，突然的吻，又又是什么意——唔，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