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鞋印有点怪。
怎么好像是往房顶上去的?
温晏虽然疑惑,却攥着窗户,一脚蹬上窗沿,利落地翻到屋瓦之上,刚好和许亦安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本是准备兴师问罪的,可一看许亦安手里拿着的酒壶,说出来的话又变了味:“怎么在房顶上喝闷酒?”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眼尾拖着一抹红色,看上去竟然有些惹人怜爱。
“这不是闷酒,此处景色最好,还有清风枯叶相伴,正适合怀念故人。”许亦安的嘴角牵起一抹笑容,嗓音中的低哑随着话语消失殆尽,成为少年独有的清朗。
温晏不接他的话,转而怒道:“你说我得脚气?您的两只眼睛不好使,正好抠出来下酒得了。”
说完,只听到许亦安低低地笑了两声,不紧不慢道:“三个时辰,我总不能说你吃坏了肚子,不能见人吧?”
那倒也是。
温晏下意识想点头,又蓦地反驳道:“就不能想个别的理由?非得是我病了。”
许亦安挑了个稳当的地方,把手里的酒壶放下,又拍了拍身侧的房檐,示意她坐下来。
“方才看到屋内没人,你认为我去哪了?”
他问得很认真,黑眸中没有半点醉意。
温晏被看得心慌,偏头道:“你能去的地方多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亦安又灌了一口酒,不说话了。
深秋的京郊,连鸟叫声都没有,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百无聊赖之下,温晏眼皮发沉,竟然真的困了。
“军中一切都好?”许亦安问道。
温晏哼哼两声,就差用手扒开眼皮,勉强回道:“嗯,那帮兄弟们还算懂事,知道不给我找麻烦。”
“其实我有件事瞒着你。”
“哦。”
“你不好奇吗?”
温晏纳闷道:“我好奇你就会告诉我吗?”
带着酒味的气息凑上来,她下意识回头,两人的额头撞到了一起。
这下撞得着实可以,温晏眼前直冒金星。
好汉不吃眼前亏,跟个醉鬼较什么劲,先顺着他得了。
这样想着,她揉揉额头敷衍道:“行,有什么事瞒着我,老实交代。”
许亦安竟然配合地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声道:“其实李宝珠不是我娘。”
温晏一惊,李宝珠是谁?
不怪她反应迟钝,任谁也想不到,那个成日里穿着素色衣裙,有点风吹过都像是腾云驾雾一样的仙女,大名竟然叫李宝珠。
“你胡说。”她揪起许亦安的领子,嚷道,“我眼瞅着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的,做人别太忘恩负义。”
许亦安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整齐的发髻毛毛躁躁的团在一起。
“真的。”他反驳道。
温晏露出一个差点被噎死的表情,将酒壶夺了过来,仰头猛灌好几口。
酒壶本就快要见底,这下一滴都不剩了。
许大少爷这是喝了多少,怎么都说胡话了?
下面忽然一阵骚乱,人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其中温柔的声音最响,听得也最清楚。
“人呢?都哪去了?”
温晏这才想起来,她进屋是叫许亦安吃饭,怎么就跑到屋顶上聊天了。
她连忙起身准备原路返回,可没想到手被人握住,又往后一带,竟然跌到了许亦安怀里。
随着热度扑面而来的是酒香,虽然浓郁却没有丝毫异味,裹挟着他衣襟的香气,竟然让人有些上瘾。
“屋里留了字条,你妹妹看得懂。”他语气里还有隐隐的落寞。
果然,下面的骚乱很快平息。
“我知道,今儿是老许头忌日,你肯定伤心坏了。”温晏耐着性子安慰着,“要不咱们再拿上一坛酒,让他老人家也尝尝?”
许亦安犹豫半晌,缓缓点头。
好不容易把人哄到屋里,温晏松了一口气,赶忙找店家要醒酒汤。
却不想刚同人交代完,就被抓了个正着。
此刻许亦安眼里哪还有半点醉意,看着温晏的眼神充满揶揄。
“醒酒汤不用了,再备一坛酒,两匹快马。”
他把碎银拍在柜面上:“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