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安流居，拍卖会还未开始，小厮们都忙着张罗布置，打扫卫生，柳二少爷居然是头一个进门的。

以往在清河府内，无论去哪儿，他都只带两个随从，今日姚少杰往后一瞥，柳州林身后跟着的小厮居然比平日足足多了几倍。

姚少杰笑着迎了上去，“二公子今日这般阵仗，这是……？”

“少东家放心，本少爷不是来砸你场子的，反而是来捧你安流居的生意。”

“噢？此话何解？”

柳州林：“这些日子本少爷可是憋坏了。”

他压低声音：“府里那些妾室早就看腻了，此行我预备了重金，今夜拍卖的那些美人，若是合我心意，本少爷全要了一并带回柳府去。”

听闻是来了大生意，姚少杰脸上的不虞消散了些，笑意更深，哪里还会多做阻拦，当即侧身，吩咐下人引着这浩浩荡荡一行人往二楼去了。

目送柳二少踏上楼梯，姚少杰摇着手里的扇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后知后觉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柳二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无光，全然没有往日寻欢时的灼灼亢奋。

扇子“唰”地一声打开，遮住姚少杰揶揄暗讽的笑容。

什么憋坏了，他看定是那柳二夜夜纵欲过度，身子被掏空了才对。

距离拍卖会开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雅室房门一关，方才在外还阔绰风光的柳二少爷已经跪倒在了明桃与楚修廷脚前。

他身后一众“小厮”也纷纷跪下，齐声道：“参见陛下、瑶妃娘娘。”

明桃二人早已在雅室等候多时，见禁军侍卫已经顺利混了进来，便知今夜之事已成大半。只待信号一响，里应外合，一举剿灭安流居这处毒窝。

柳二伏在地上，心里翻江倒海，背上冷汗直流。

是他亲手把这群猛虎恶狼领进了安流居的大门。

如果自己不贪好美色，就不会落进这个圈套……

安流居一旦倾覆，柳家肯定脱不了干系。

是他，是他把整个家族拖入险境，他柳州林是柳家的罪人。

“陛下……娘娘……”

柳州林抬头，望着圣上一袭如墨般稠黑的长袍，央求道：“安流居所有的看守之处，还有仓储的密室，草民都尽数交代了。只求事成之后，能饶过我们柳家上下，容我们戴罪赎罪，将功补过。”

楚修廷抬起手，跟前“小厮”会意，拿出准备好的绳子把人给捆了起来。

“你若真心配合，待案子了结，朕自会考量你的功过。但要是敢有半句虚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拍卖正式开始，柳二少爷现身时，臂弯里还搂着一名美人。

姚少杰见了，也并未起疑。这柳二素来风流，身侧从不缺女子相伴。

只是今日这女子容貌着实令人心动，也不知柳二是从何处觅来的佳人。

姚少杰看了眼献台上缓缓拉开的帘绸，今夜的场子远比上一回更为拥挤。阶下，几名女子蒙着眼，被人持着胳膊拉上台，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一轮轮叫价落下，“柳州林”没有食言，他搂着明桃，颇为豪爽地将这五名女子尽数拍下。

“还望劳烦姚东家把美人儿送去我的雅室侯着。”

姚少杰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做下这笔买卖收益丰厚，他心中畅快，对这种小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接连饮下好几杯酒，周围人声嘈杂，又上了新宝，姚少杰这才想起来罗秀兰竟不在席间。

多半又往密室跑了。

他并未把心思放在那女人身上，自然也不关心对方的去向。

不多时，五名女子被引到一间雅室。

人人惊魂未定，浑身战栗。

眼下只有明桃与她们处于一室，而那个一掷千金的柳二少爷则不见踪影。

因为畏冷而僵硬的肩膀被披上绒毛大氅，明桃神色柔和，声音轻轻安抚着几人：“莫怕，在这里你们是安全的。”

另一边，这五名美人乃是今夜的重头戏份，结果被柳二少一人给包揽走了，其他人虽不满，又无可厚非。

毕竟这柳二少人色钱多，他们想必也比不了。

“姚东家，王某……嗝……就先行告辞了。”

酒气熏熏的富商抱着怀里刚拍下的心仪物件，头也不回地跟姚少杰道了别。

“王大人慢走，当心着楼梯。”

姚少杰止步于二楼栏前，手里的扇子几乎要扇出飞影来，才能消散对方留下的酒臭味。

这个王同是清河略有名气的富商，更是清河出了名的抠搜。

每次来拍卖会，偏爱死死压价，分毫银子都不肯多花。他心眼又窄，但凡拍不到心仪的物件，便要在旁冷言讥讽。

姚少杰心里本就不喜，只是做生意讲究来者是客，才次次耐着性子应酬。

眼下人终于走了，他刚松了口气，便听一楼传来不小的动静。

仔细一听，这动静竟是夹杂着无数肮脏字眼的高声大骂，其喊骂声直冲二楼，逼得吹拉弹唱的乐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宾客们听见吵闹，纷纷起身，看看究竟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