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王同醉醺醺下楼,刚提脚要走,守着大门的小厮手一横,硬生生将他拦住,不许人出门。
富商本就醉的糊涂,眼下脾气上来了,便勃然大怒,抬手要与这小厮推搡。
只是他一身肥肉,又头晕眼花,没几下交手,便被对方死死按倒在地。
小厮一条腿踩着他的背,面无表情:“主人说了,今夜任何人不能跨出安流居半步。”
富商被这样压制着,脸面都丢尽了,偏偏自己两个仆从在门外侯着,听不见动静。
酒意上头,怒火冲天,他见众人像潮水似的围了过来,当即居然破口大骂:“好你个安流居少东家!本来就是偷盗别人的东西拿来拍卖,如今我王同真金白银买回家,你居然还要当众强抢回去!”
“你这个贼心不死的王八羔子……我*你爹的……天打雷劈……”
男人嘴里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每一句都是冲着姚少杰的祖宗十八代去的。
姚少杰胡子都气得发颤,快步上前对那小厮喝道:“还不快快把王大人扶起来!!”
小厮冷冷看着他,毫无反应。
“……”
姚少杰面色铁青,“怎么,你是聋了不成?!”
不对,不对,不对。
姚少杰强压着怒火,把这人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眼睛一亮。
他转过身,对众人大声喝道:“错了!诸位细看,这小厮身上的衣裳,虽是仿着我安流居的样式,可衣料上的纹样,却全然不同。”
姚少杰:“此人并非我安流居的下人!”
被压在地上的王同一愣,随即又厉声嘶吼:“是谁家不长眼的恶奴!敢欺负到老子头上来?!赶紧滚出来回话!!”
被指认的小厮面对众人指指点点,脸上没有惧色,只是目光冷冽如修罗,一言不发。
这时,二楼栏杆处,一道玄色身影凭栏而立。
“是我的人——”
那道声音冷漠低沉,却清清楚楚落进楼下所有人耳中。
满场宾客抬头。
只见那人身影高大挺拔,面容英俊,一袭低调的玄色长袍,领口微微敞开着,金线云纹自喉结处左右延伸至肩头,因为居高临下,他低垂着眼,周身气度冰冷威严,犹如立在高山之巅俯视芸芸众生。
姚少杰心头一紧。
此人绝非寻常富贵公子。
他抬起头,强撑着扬声发问:“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纵容手下恶仆伤人?”
楚修廷并未开口应答,只扯了扯唇角。
一枚玉佩自楼上抛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姚少杰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它接入掌心。
是块好玉。
作为一个嗜宝贪财的商人,这是姚少杰摸上玉的第一反应。
可当他低下头去看那玉上的花纹时,浑身上下涌动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玉温润光洁,上头雕着威风凛凛的蟠龙纹路,而正中,则单单刻着一个“楚”字。
皇上……皇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东家呼吸沉重,面色惨白,双腿不听使唤“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叫道:“草民……参……参见圣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喝了酒意识不清的来客,没喝酒的清醒无比的下人,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体面自持的乡绅世家,今夜所有来安流居寻乐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傻了眼。
人人耳朵嗡嗡作响,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的那两个字。
——圣上。
大承的皇帝,那个从繁华又遥远的上京一路南下的天子?!
他们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安流居的少东家,居然对着二楼那名男子,跪称圣上?!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心底已经翻起滔天巨浪。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安流居!
是他们暗地拍卖美色、私售赃物的地下销金窟!
是他们这群权贵富商背着世人与朝廷,寻欢作乐的阴私之地!
九五之尊,天下共主的当朝帝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背脊爬满寒意,先前还沸沸扬扬,为美色疯狂叫价的厅堂,此刻如同死了一般寂静。
“草民参见圣上——”
众人跪伏在地,心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