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娘娘还记得民女的名字。”
秋蝉见魏贵妃眉眼带笑,便大胆往对方跟前凑近了些,“早就听闻贵妃娘娘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魏千雪垂眸睨她,嘴角笑容平和,眼里却闪着嘲讽的冷光。
这丫头流落市井多年,又以偷盗为生,怕是连上京都没去过。
远在江南千里,何来听闻?
分明是句圆滑的假意奉承。
心里虽不屑,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微微颔首应下:“秋蝉小妹实在是过誉了,再怎么姿色不俗,也终究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耳畔传来环佩轻响,正在与魏千雪谈笑的秋蝉听觉敏锐,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转身一看,原来是李轻竹缓步而至。
目光扫过二人亲密挽着的手,李轻竹眉毛轻皱,说:“汀兰,这园子里风大,你身子还未养好,药房端过来的汤药都放凉了,快跟阿姐回去。”
“屋子里闷,我不回去。”
李汀兰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我要和贵妃娘娘去亭子后头赏花,要回你自己回去罢。”
李轻竹:“……”
她抬起眼,便对上了魏千雪那双透着隐晦得意的双眸。
魏贵妃心机深沉,不是善类,她主动凑上来亲近小妹,心里必然藏着别的算计。
而小妹在外长大,又不谙深宫险诈,人心险恶,最容易被对方几句软话哄住。
李轻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小妹落入圈套,为人所用?
“李汀兰!”她终于沉了一回脸。
从前在宫里,自己只身一人,对魏千雪向来是不忌惮也不在乎,可自从寻回李汀兰,她便有了软肋。
如今小妹立在魏千雪身旁,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李轻竹只觉得格外刺眼,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
“……”
李汀兰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了挽着贵妃胳膊的手,“我没有……”
李轻竹望着她:“听阿姐的话,回去把药喝了,别让阿姐担心,好吗?”
魏贵妃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将二人的争执收入眼底。
她唇角笑意浅淡,上前道:“惠妃这是关心则乱了。小妹在床上养了这么多天的伤,出来见见太阳、透透气,对身子的恢复也大有裨益。”
李轻竹牵起李汀兰的手腕,不容置喙道:“贵妃说的在理。只是当下臣妾还有事,要私下里同家妹说,就不奉陪了。”
魏千雪听着那特意加重的“家妹”二字,眼里笑意更甚,“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请便了。”
李汀兰被死死拽着,身子挣了挣,那张小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满。
魏贵妃施施然从她们身边路过,“那秋蝉小妹好好休养,改日,本宫再遣人来请你去我那儿喝茶。”
……
厢房内隐隐传出争执声。
少女清亮的嗓音裹着怒气,另一人却压着声音,字句模糊,叫外头的人听不真切。
明桃立在廊下,静静听了片刻,垂着的手几度想扣响那扇门,终究还是忍气吞声转身离开。
她不喜欢李汀兰对姐姐的这种态度。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一直这样苦苦找着自己,矢志不渝,明桃肯定会感动得不知所云。
而李轻竹找了李汀兰这么多年,一颗心都几乎要熬碎了。
这份苦楚,李轻竹埋在心里,李汀兰瞧不出来也就罢了。可她却不珍惜同胞姐妹团圆的缘分,反倒处处忤逆自己的阿姐……
更叫明桃心里发堵的是,这是李家姐妹的家事,她身为外人,根本不便插手掺和。
一路烦闷萦绕在心,神思恍惚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门外。
明桃侧耳,里头一片静谧。
人还没进去,脑子里却已经自顾自勾勒出了楚修廷执卷临案,专心处理政务的模样。
这么想着,那股堵在心口的郁闷,又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敛定心神,明桃搓了搓脸颊,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推门而入。
屋子里光线明亮,江南天气渐暖,楚修廷端坐在书案后,正低垂着脑袋,神色专注写着什么。
他肩背宽阔,靛蓝常服的款袖压着银色滚边,衬得手腕与指骨修长又白皙,整个人像是副静态画般赏心悦目。
身侧不声不响搬来一张椅子,楚修廷搁下笔,就见明桃趴在桌案边。
她耷拉着眉眼,一副霜打茄子似的蔫蔫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楚修廷没忍住,俯下身,把人抱着坐在了自己腿上,哄道:“怎么了?”
明桃郁闷抬起眼,浅褐色的瞳仁正正迎着窗棂透进来的日光,一双桃花眸子像是浸在清水里一般透亮。
但听到楚修廷的问话后,那上扬的眼尾又很快地垂下去。
“没什么。”
她闷闷不乐地抓着楚修廷腰间的玉佩玩。
半晌,头顶上没有动静。
见楚修廷居然不再追问自己为何事所扰,又忍不住道:“你就不……”
“是不是李家姐妹又生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