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越被骂越高兴这件事宋韵早就发现了。
小时候她以为这是他打娘胎里自带的天性,以为他面对每个人都这样,直到某次意外,才发现貌似不是……
宋韵无奈,她生气之时,骂他不是夸他也不是,唯有躲起来故意不见他才能让他动怒。
但这躲猫猫的戏码也不能天天玩吧。
而此时此刻,宋韵不想与他多说。
裴知握着她的左手缓缓上升,宋韵不知所以地盯着他,片刻后,他握着她的手腕举至他的脸侧,将她的手心贴近脸颊,一言不发,目光锁着她。
此番举动实属宋韵意料之外,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宋韵睁大眼愣了片刻,随后意识到有些不妥,于是仿佛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他脸颊的余温,宋韵不知所措地将手藏到背后。
“你疯了?!”她提高音量。
眼下虽四周无人,但保不齐隔墙有耳,就算有自小到大形影不离的情分,可传出去也难免落人口舌。
宋韵侧目扫视两眼,确认周围无人才稍微放下心来,她暗自叹了口气,而后蹙眉对他道:“疯子,不想与你多说。”
她甩手便匆匆要走,方才转过身要回府,顷刻之间,他身形一闪挡在身前。
最初那般的怨念又爬上他的眉眼。
“你与那苏瑾瑜相谈甚欢,与我便是无话可说只想离开,只想让我从你眼前消失。”他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宋韵忽地遭到他一顿指控,愣神地看着他。
目光相接,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她心口泛起一阵悸动。
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黑白分明的氤氲桃花眼中,除了温柔缱绻外还藏着几分苦涩。
仅用眼神宋韵便感受到了他的指控,罪魁祸首就是她。
宋韵意外地心头一跳,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难过不像假的,但与她有何关系。
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宋韵原仍是不想与他多说,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再不愿相信不愿接受也没有办法,不过偶尔被情绪困住。
她本铁了心不想与他纠缠,打定主意尝试远离他。
宋韵手中不自觉地绞着衣袖,纠结要不要不管他绕过他离开。
她一时心下天人交战,左右难决。
决定离开前,她想着此刻最后再看他一眼。
她想要逃离的动作虽不明显,但他肯定能看出来,她甚至做好了他第三次阻止她的准备,但他没有,这次只是站在她眼前,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并接受她的选择。
宋韵脚下犹豫地迈出一步,裴知低头瞥见她的衣裙,并没有动。
忽然,宋韵身形顿住。
她脊背挺得笔直,然而宽大的衣袖之下,她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印刻出几道浅痕。
半晌,宋韵轻叹了一口气。
她后退两步,站回方才的位置,与他面对面。
此刻她选择暂时忘记那些女诫闺训、内闱礼法,她抬头瞪着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和小时候盘问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你责怪我不愿与你多说,我就是与你无话可说,可事出必有因,不会凭空而起。裴大人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后来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如今哪来的城墙般厚的脸皮来怨我怪我,”宋韵大声道,“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自作自受!”
裴知听到事出有因与自作自受后,愣了片刻,陷入了沉思。
他都做错了些什么,他该后悔些什么。
难道是他不该远赴边疆,离开她那么久,可当时情势紧迫,迫在眉睫,并非他能轻易决定与更改的,分隔两地,相距千里,就是他想要的了吗。
他声音发闷,“这些事并非我一人能轻易左右。”
这番话落入宋韵耳中却是可笑,只觉得他是在逃避问题不肯承认,既失望又愤恨。
“呵,拿我当小孩儿骗了,那你真是失算了。反正你早就不在乎了不是吗,不如坦坦荡荡将心里话说出来,于你我都好,往后就不必这般不清不楚地纠缠不清了,我们互不干涉。”
光阴似箭,倏忽经年,宋韵已然不再似最初那般执拗,方才那会儿她已经想清楚,决定今日就此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
哪怕知道会刺痛彼此。
也比这般不清不楚、你进我退的状态好一些。
然而裴知却拧眉,面上多了些疑惑,“你说清楚,什么叫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