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对补课没什么感觉,毕竟他的生活除了补课就是写作业了。
林以水打开停在校外的车,靠在椅背上插钥匙,车载挂架招财猫还在摆手,她道:“本地家教暂时没找到,先让之前的老师给你弄线上的。”
余泾川拉开书包看卷子:“请假时间变了,明天午自习回去。”
林以水诧异:“我给你请的是明晚六点,怎么提前了五小时,你想早点来学校啊。”
余泾川打开车窗透气:“班主任要求我改,他还想我早自习到校呢。”
“早自习几点到校?”
“同桌说六点二十。”
“比以前早了好多,幸亏提前找到了校内陪读房,你能多睡会,也不用早上在家起来吵到人。对了,你东西我都放到陪读房了,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回去收拾一下。”
“嗯。”
汽车发动,周遭陌生的景色不断向后移,残影飞速从他眼睛里掠过。外面的风灌进来,泼了他一头。
余泾川又慢慢把车窗往上摇。他其实不太在意自己补了几门课,他智商随母亲,只要上课听讲就能有高分。不补也可以,但补了成绩能拔的更高,而且不用花费很多时间努力钻研。
林以水对他的要求不算特别苛刻,只叫他补点课,上课更轻松,没有强迫他学到凌晨。不收手机该玩玩该学学,除了学习她不管别的,对他很好。
回去线上轮流补了几门课,余泾写完试卷然后洗洗睡了,第二天难得睡到了九点,洗漱吃饭十一点半便和林以水去学校了。
林以水带他认路,顺便去陪读房放点水果牛奶,余泾川收拾完去上课的时候把手机留在屋子里。他平时上学真的不带手机,能带手机的学校寥寥无几,三中正好不是其中之一,被抓到后果其实挺严重的。
装了几本教材后余泾川凭借记忆中的路去上午自习,到了教室后,姜相旬把昨天复印的卷子给了他,余泾川便开始写卷子。
郝宏象征性在讲台上呆了一会就离开了,值班同学王凌自觉坐在讲台前写作业,监督同学当个摆设。教室里的气氛轻松了很多,传纸条的传纸条,抄作业的抄作业,小声说话的小声说。
淡蓝色窗帘垂下来,电子钟数字跳动,大多数同学都忙着写作业。午自习铃声虽然是十二点四十开始,但其实从十二点二十五就要到班自习,一直到下午两点。
郝宏要求他们在一点之前不要睡觉,赶赶作业。一点之后值班的同学关灯,想睡的就睡,不想睡的就学习,但不能打扰别人休息。
余泾川在学校没有午睡习惯,硬邦邦的桌子怎么睡得下去,三中也不让学生中午回宿舍睡。余泾川在家里才偶尔午睡,相比桌子他更喜欢床。
他打算整个午自习补作业,一抬头,前面最左和最右两块黑板上全都是各科作业及截止时间,密密麻麻一片,看的他头皮发麻,两眼抹黑。
关于教材,郝宏已经把班里休学的教材给他了。教材都是学校统一订购没有多的,只能用别人名额。
写着写着就到一点了,有的同学撑不住就先睡了。但作业太多的余泾川还是要坚守阵地,他奋笔疾书到一点半时忽然感觉有人戳他。
姜相旬趴在桌上把头靠过来小声问:“你不睡吗?”
余泾川点点头小声说:“赶作业,我没午睡习惯。”
姜相旬心说这可真稀奇,高中生睡眠时间那么少,竟然有人不午睡。他拿出眼罩耳塞,把校服叠好铺在桌子上,拿出个抱枕就进入睡眠模式。
一点半时教室没人还立着,余泾川环顾一圈,只有副班长安勇还没睡。窗帘都拉严实了,窗户和门紧闭不透一丝风,熄了灯的教室有些昏暗,老旧空调运转发出嗡嗡声。
教材太厚,他翻页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明显,笔尖沙沙声可能会打扰到别人睡觉,余泾川不想打扰别人,于是准备眯会。
没带外套,他就着教材趴了上去。几百页教材垫桌脚都嫌高,拿来当睡觉当枕头还行。
余泾川睡不惯,调整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手肘都往哪里搁都硌得慌。姜相旬看着睡的挺舒服……或许他应该买个U型枕。
睡不着。余泾川睁开了眼,闲着也是闲着,便偷偷观察同桌,这人为何能做到秒睡?
教室有点昏暗,为他上了层朦胧的滤镜。姜相旬上半张脸被眼罩挡着了,一小撮碎发落在耳侧,鼻梁十分优越,他呼吸时带着背微微起伏,就像是随水波起伏的草,又如海边轻轻拍打的浪。
余泾川心中纳罕,还挺耐看。
他长那么大在学校里还没见过谁相貌能和自己媲美的,不由多看了几眼。兴许是姜相旬沉稳的呼吸和安静的环境感染了余泾川,他也有点困了。
余泾川的脸埋在手臂里,迷迷糊糊中就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惊人的小儿啼哭声传来:
“哇哇——”
这一嗓子直接把他吓醒了,操场空地不知道谁家小孩在乱叫,班里几个同学陆陆续续坐直了身子,人还是懵的,一个个面无表情其实内心都炸了。
零星几个学生戴上耳塞忍着火气睡下,神经衰弱一点的根本睡不着,骂也不能骂,火也不能撒,睡也睡不下,怎么办?既然醒了,那只好继续写作业了。
余泾川醒了,继续趴在桌上默默忍耐。此时他已对这个学校失望至极,市中心就是吵,现在去郊区市一还来的及吗。
王凌在桌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耳塞怎么塞都没用,小孩好像被没人管似的还在那哇哇大哭。忍无可忍之下她只好起来,然后绝望地和朋友对视。
此时起身可见到这副光景:一些同学如机器般默默苦命写作业,一些同学扯扯嘴角白眼翻到天上去,一些同学面无表情盯着黑板放空大脑在心里刀小孩。
谁能管管孩子?本来睡眠时间只有半小时,这一吵谁睡的下去!
教室里醒了十几人,姜相旬还没动弹,余泾川表情平静,心说什么牌子的耳塞效果这么强。
在小孩连续哭闹了十几分钟后,“叮铃铃——”终于下课了。
忍到头的王凌走到外面走廊,目光锁定小孩哭声,然后对着那边用了比小孩子还要尖锐的声音,怒气冲冲喊:“谁家的孩子能不能管管啊,哭什么哭家里没人啊?!”
此声一出,走廊里瞬间哗啦啦涌入了很多人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