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泾川背着复习资料和姜相旬一起走回家。
夜风徐徐带着热意,树叶拂动沙沙作响,路灯下几只小飞虫绕来绕去,像是在画着一个无意义的符号。
“你史化生大小本在不在?”余泾川问。夏天的夜晚闷热,刚刚搬书出了一身汗,他用手抹了抹后颈。
“前几天的书还没寄过来,现在去网上买好像有点晚。虽然我本来不想自学,但还是觉得分考高点,保险一些。”
姜相旬掏出小风扇给余泾川吹风:“在,下午考历史,你上午来隔壁,我们一起预习。”
“好,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为了临时抱佛脚,余泾川去了隔壁借大小本。所谓大小本,是一种教材。因为特别厚所以叫大本,里面有夹着的习题册叫做小本。
余泾川虽然课本不在手上,但他可以把课本PDF导入平板里面看,不过他没教辅书,想要考好点还是得配合教辅书讲解。
为了一个合格考去买史化生教辅书那显然小题大做了,余泾川就借姜相旬的看。
他收拾好站在门口和隔壁发了消息,姜相旬马上有动静了,门开了。
“下午历史,咱俩凑合看一本教材吧。”姜相旬穿着拖鞋,转头拿了本早就找好的历史高考领航放在桌上。
“嗯。”余泾川带着历史卷子和平板进屋学习。
这个屋子的户型和他家一样,不过显得更有生活气息。沙发上堆了几个抱枕,充电器和鼠标散乱的放在柜台,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角落里有一摞卷子和教案,厨房冰箱上还粘着建筑物冰箱贴,墙上的空调吹着凉气,很舒适。
姜相旬倒了两杯水,把自己的零食箱拉了过来,他拍拍沙发:“坐。”
余泾川提着平板端正地坐了下来。他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和人坐一起不会挨很近,到了陌生的地方总会有点拘谨。
“教材不大,挨一起才看得清。”姜相旬主动往那边挤了挤,把教辅放在中间桌子上:“离考试还有几个小时,开始学习吧,你想先看哪个地方的内容?”
“从头简单过一次,有小结就看几眼。”余泾川是这样打算的。
合格考一般特别简单,无需费心。对于历史,可以先根据卷子总结知识点出现频率的高低,再把历史大事件的意义和年份列个表,记一下就差不多了。
不过卷子上面有几个题考是时代阶段总结,这个课本没有,网上找不全,看一下教辅书最为稳妥。
这个教辅很多填空题都空着,对着答案不容易看,他翻了一页又一页,这页面没什么好看的,这面也是……他指尖按在右下角页码数上,一回神,姜相旬已经快靠到他身上了。
那人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教辅还在正中间,这人是喜欢歪着身子看书么。
余泾川翻页的手忽然顿住了:“我翻页太快了?需要放慢速度吗。”
“没,你翻页的手还怪好看的。”姜相旬感觉自己的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他坐直身子:“随便翻,我跟的上。”
余泾川翻页的速度确实快,因为他一直带有目的性的找教辅书总结性的知识点,而这类总结恰好比较少,所以翻的快。
就这样翻了二十几页,一个没注意姜相旬歪过来了。虽然并没有真正挨到,隔了几厘米,但余泾川还是有点不自在。
余泾川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想把两人距离拉开点,姜相旬克制地嗅了嗅半空残留的香味,发出疑问:“你喷香水了?”
说完姜相旬似乎意识到自己凑的太近了,稍微挪了几厘米。
余泾川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把自己的领口扯了扯,鼻尖抵着衣服闻闻:“嗯,我妈买的洗衣液是挺好闻的。”
自从和余泾川一起看书,空气里似乎有股若离若即的香气,仔细一闻,味道又消失不见了。或许是学习太无趣了,姜相旬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是吗。”姜相旬问:“我觉得这个味道特别像一种香水,你喷了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真没。”
“不信,你让我闻闻。”
“行行行,随便你。”
“香水一般喷在手腕内侧……”姜相旬拉起余泾川的手,隔空闻了闻手腕和指尖:“味道和衣服不一样,好淡,你涂护手霜了?”
“没。”余泾川无语:“我不是精致男孩,只用了洗手液。”
“香水还会喷在耳后……”
余泾川一个没注意,姜相旬的头就凑到他耳朵后面去了,但很快抽走了,不过那喷出来的气息很微弱地扑在了他的耳郭上,他总感觉挥之不去。
余泾川忍住了,只是摸了摸耳朵:“真没香水。”
“噢噢,好像确实不是。”姜相旬其实也没什么心思预习。
在余泾川每秒三页的速度下,他俩终于囫囵吞枣似的看完了整本教辅书。
“看完了,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复习化学和生物。”余泾川关掉手里的平板,收拾书包准备快速走人。
“你平板里的PDF有笔记吗?我有历史前几课的笔记,看不看?看完了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吧,这三天家里阿姨走了。”
余泾川思考后果断同意了。
“历史纲要上给你。”姜相旬找来课本给了他,然后又拿起了历史大本,其实余泾川翻书的时候他没怎么细看,注意力都不在上面。
余泾川见他重看历史大本,心说难道是因为自己翻太快,姜相旬没看清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重新看?
他忽然有点愧疚,但转念一想,是姜相旬自己说不需要放慢速度的,心中的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了。
余泾川将历史书翻到最后一页,准备记大事年表,但这足足有三四页的大事年表让他顿时不想看了。
粗略背了点重要的历史事件节点,他俩互相抽查完就去吃饭,吃完饭各回各家午睡,睡完就去考试。
他俩考场没有重的,去教学楼后就各自分开了。合格考其实一天就能考完,但是学校考虑到还要留点时间给学生复习,就一天考两门,六个选科三天考完。
合格考其实和高考差不多,学校设了三四十个考场,一每个场地三十张桌子,进考场需要经过金属探测仪,扫完后就进去考试,考完了全体起立,监考老师收卷子。
物化生合格考对于物化生选科学生来说,真的非常简单,简单到不用思考。但是对于政史地的学生来讲,卷子真的看不懂一点,反之亦然。
出了考场,余泾川面色凝重。
不止是他,姜相旬也面色凝重,考完试他回家半路碰到余泾川,礼貌寒暄道:“你考的怎么样?”
余泾川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差点写不满卷子,因为真的没有话写,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我知道这个卷子的题很简单,但是再简单也不会啊。”
“都一样,历史还算好的,随便扯扯说不定有分,至于化学和生物,空了就空了吧,大不了写几个数字上去。”
对于理科填空题,他们就算不会写也硬写个数,随便填个特殊数字可能就对了。数学第十六题填空有时候是这样的,比如填个零一二,或者二分之一,三分之一,或者根号三,二分之根号三什么的,运气爆棚的话真能蒙对。
三天合格考过去,到了晚上,学生把桌子搬进来布置考场,书都不用收拾了直接上期末考。
安勇搬完桌子后痛苦地趴在上面:“学校为什么要怎样对我,合格考虐完又上期末考,这三天我压根没复习。”
“骗你的,其实我连史化生都没预习。”包圆媛收拾箱子里的资料:“三天给我玩爽了,怎么搞,期末要完蛋,一起死翘翘。”
“毁灭吧。”原琴把厚厚一摞书本摆在桌上,都不知道先复习哪个好了,她挑来挑去说:“先复习哪个呢?语文先考,可是政治还没记,数学公式也有点忘了。”
“其实哪个都是一坨。”包圆媛两眼望天说:“随他去,裸考都行。”
她转头对后面座位上的那俩人隔空说:“你们肯定偷偷复习了。”
“没,这三天在预习,没怎么复习。”姜相旬翻开错题本看。
余泾川拆台:“别谦虚了,你做了好几套卷子,某人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谁也别说谁,你不也写了好几套英语。”
包圆媛翻了翻各科笔记本,叹服:“前三的成绩是你俩该得的,不像我,这几天的时间都用来追剧看小说了,要完咯。”
余泾川也想说自己要完蛋,但这话听起来像是找打,他就没说了。
B市卷子都是自主命题,英语有个题型和H省差距很大,他没做过英语续写,虽然这几天狂补好词佳句,但还是没底。
英语续写不好说,如果理解全文剧情走向,那就基本没问题,比如:妈妈在雨天来学校骑自行车接我,其他同学的父母都开小轿车,妈妈到了校门口,我心里不是滋味对她发脾气。
那么续写是这样的:我坐了自行车感受妈妈的后背温暖,雨天很冷,妈妈很辛苦,我和妈妈道歉发脾气的行为,妈妈接受后我们和好紧紧相拥。
坚持正能量,再往上面堆几个漂亮的长句子,弄点心理描写神态描写动作描写,分低不了。
好词佳句,比如什么“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她的脸很红像个苹果”“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温暖有力”,再比如结尾来个升华“我们紧紧相拥,我明白了……道理”之类的,这几个简直是续写万金油,屡试不爽。
如果写偏题那就完蛋了,再好的句子也没用。比如某个联考续写内容是松鼠和主角友好玩耍,但是题目没有给松鼠这个单词的解释,有的学生会把松鼠当做人名看,然后续写就变得很离谱。
B市和其他省份的出题风格不同,比如数学在H省看来是该死的简单,英语很难,余泾川在H省上学不到一个月还没完全适应,他周考成绩还行,大考说不准。
期末最后一科考完,所有科目的答案都下来了,教室里哀嚎遍野,所有人的桌面都被卷子铺满了。
安勇想撕卷子:“求一双没有看过政治答案的眼睛……谁懂财政赤字和货币政策的区别,每次讲当时听懂了,一考就不会。”
“那个政治经济题,我简直想拳打脚踢。”包圆媛对着答案看自己能对几条,发现这答案竟然不是书里面的知识点,她很无力。
政治是这样的,有的时候答案在书本里完全找不到原句,这点在经济题和哲学文化题体现的最为明显,答案只能从材料里面总结概括出来。
“姜相旬啊,你错几道?”安勇仰头向后喊:“我先说我,错六道,你不要笑。”
“两道。”姜相旬对着卷子数了数,然后转头问同桌:“你错几道?”
“还行,一道。”余泾川低着头,正对着答案看评分细则:“题确实难啊,我有的其实是蒙对的。”
晚一上课,政治老师黄勇进来:“这次政治偏难,经济类的比较多,让我看看大家能对几道,全对的有没有?举个手,别谦虚啊。”
各个同学都伸长了头,脖子转了一圈去瞧。
没人举手。
于是所有人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安心地把头低下了。
黄勇眯着眼睛仔细把全班人都看了遍,没有一个人有举手的迹象。
他遗憾:“没人?意料之中,这次考试是挺难的,我自己都做错了一道。那错一道的呢,举手看看我们班有没有,我刚刚问了带的另一个班,他们没有。”
余泾川右手举到半空,转头看看四周似乎都没人举手,他又把手的高度降了降,降到书桌底下,手掌只露了一半。
这叫什么,不露锋芒。
黄勇继续用眼睛搜寻整个班级,他目光锁定了半个手掌,那个手掌就那么竖着没放下去,这肯定是在举手吧?
他隔空点了点余泾川,喊到:“最后一排的那个男同学,你是不是举手了?”
姜相旬直接握着同桌的右手腕,将那人右手高高举起:“老师,他错一道。”
余泾川看了他一眼。
姜相旬捏了捏那截手腕,皮肤底下浅埋的青紫血管清晰可见,温度偏低。
黄勇终于瞧见举手的了,他说:“不错啊,我们班还有错一道的,还有没有错一道的?没了吗,姜相旬你错几道?”
“两道。”
“两道……也还行,大题写的不差裸分可以有七十五。”黄勇欣慰:“错两道的还有没有?我数一数。”
零星几个同学矮矮地举手。
“手举高点,我怕数错了……一二三,三个有点少,那错三道的呢?错三道可以有六十五。”
错三道的还有好几个,黄勇脸上露出了笑容:“四道呢,四道可以考六十。五道以上就不用说了,这次大题很难啊。”
其实高一高二政治裸分考六十多水平就不错了,因为高一的经济类题目是真的难,高二哲学也不好懂,裸分六七十算优秀了,八十是非常优秀,至于九十,那是痴人说梦。
想拿这个分数,除非学生作弊或者老师瞎给分哄傻子乐呵乐呵,又或者卷子太太太简单学渣抄书就能全对才有的。
这个道理对于地理同样适用,不过地理更难一些,大考裸分八十那就能成全校单科前十,在整个联考里排名也相当靠前。
余泾川不偏科,弱一点的只有语文,如果阅读是小说类还好说,这次竟然出了个散文。他最烦的就是散文,文章结构不懂,分析情感不会,所以得分相对偏低。
和同桌寒暄问了考试状况,他发现这人还真不愧是上次大考单科第一,各科选择题包括多选加起来错的不超过十道。
真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啊。
各科老师火急火燎讲完了题,学生都没什么心思听,全在底下偷偷赶作业,为什么作业如此之多?因为暑假要来了。
暑假!可是放了整整两个星期!两个星期!虽然他们暑假试卷六科有三十多张,但那又如何,和放假相比这点卷子不算什么。
暑假作业,懂的都懂。你做数学我做语文,回家带手机拍一拍,把作业上传无老师班级群相册,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就完事了。
大型联考成绩出的比较慢,因为参加的学校比较多,各个学校改卷速度不同。三中每个老师的指标是几百道,而且年级组有规定,必须在某个时间内改完。
所以老师白天讲卷子讲的飞快,晚自习就不讲课了,老师也不管学校上课不叫玩手机的规定了,一个个都坐在上面用手机火急火燎批阅题目。
只要有一个学校没改完,总分就出不来。考试一天后三中已经全部改完了,但还有学校拖着没交。
晚三时,郝宏坐班没横屏看手机,这说明什么,说明题目已经改完了。
语文成绩一般最慢出,既然郝宏都改完了,说明语文成绩马上要出了,其他科成绩早已登完,总成绩估计就在今晚和明天出。
心急的同学下课围过去:“老师,成绩出来了没?”
所有人竖起耳朵。
“这个嘛……”郝宏拿起手机,慢悠悠地说:“瞧把你们急的,总成绩没出来,因为有学校语文没改完,分数自己明天回家看,我就不在这里说了。”
有种APP专门查大考成绩,联考有很多,这些大考查成绩的软件也都不同。
三中大考会加入大联考,蹭不上也有自己固定的考试小联盟出题,分数通常一两天之内就出了。如果学生等不及,不想麻烦老师,可以在软件上看出了分数。
第二天查了分的学生,不是哀声叹气就是喜气洋洋,还有一种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比如姜相旬,神色如常。
“你查的多少分?”姜相旬对着错题本改数学题,没有人不好奇别人的分数。
目前就剩语文没出了,不知道哪个学校分还没登。
“你先说。”余泾川不是很在意:“英语续写应该偏了,分说出来怕你笑我。”
“不笑,你英语考的没我高,但其他科考的好。”
虽然余泾川英语前面只扣了四分,姜相旬扣八分,但姜相旬续写没问题。
“行吧,我们对一下。”余泾川说:“一二三,说五门分数。”
对完分数后,姜相旬看着对方微微一笑:“你英语比我高啊,不算语文比我总分高十分,咱俩到底谁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