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跑到严溪轩屋前,站定,抬手“咚咚”敲了两下,声音清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严溪轩站在门内,额发似乎有些汗湿,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一下,小声唤道:“柚子姐姐。”
徐柚白打量了他一下,见他好好的,心里那点莫名的担心散了,便扬起下巴,用听起来很随意的口气说:“我无聊。一起出去走走?去园子里看鱼,还是去找小兔子?” 她给出选择,显得自己并非专程来找他,只是“顺便”。
严溪轩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屋内——徐柚白顺着他的目光,只看到屏风一角,地上似乎比往常更干净——然后他转回头,垂下眼睫,声音里有些迟疑:“我……我还有点事没做完。柚子姐姐,你先去玩吧。”
又是“有事”。
“哦,”徐柚白拖长了声音,仿佛满不在乎道,“行吧。你又这么说。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她没等他回答,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抬脚就要走,“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柚子姐姐!” 严溪轩却在她转身的刹那急急地喊了一声,甚至下意识地从门内追出小半步,冰凉的手指仓促地搭在她的袖口边缘。
徐柚白脚步停住,却没回头。
日光暖融融地照在廊外那株老梅树上,枝头残雪消融。
严溪轩有些可怜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飘进她耳朵里:“我明天!明天一定没事了,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雪水坠了下来,滴在下方另一段横逸的枝桠上,摔碎成更细小的几颗,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正落在裙摆的缘边上下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冷香。
徐柚白没回答那个小心翼翼的“好不好”,用力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指尖抽了回来,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母亲周氏屋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午后浅金的日光慵懒地斜进,在周氏屋内的青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偶尔传来“噼啪”一声轻响。
徐柚白进来后就嘟着嘴趴在临窗的炕桌上。桌上那只天青釉美人耸肩瓶里,插了几枝刚从院子里剪来的桃花,花苞鼓胀胀的,尖端已透出些微粉意,却还紧紧收拢着。她伸出食指碰了碰其中一个最饱满的花苞,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小花,小花,”她压低了声音,对着花苞悄声念叨,“你睡醒了吗?我来帮你,快开呀。”说着,指尖又加了点力,将那层毛茸茸的褐色萼片拨开一点缝隙。
“白白,”周氏的声音从对面炕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让它自己开。时候到了,它自然就开了。你这样硬弄,反而要伤了它。”
徐柚白朝着母亲嘻嘻一笑:“我知道的,娘。我就是跟它玩玩,看看它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见人。” 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安分地又去拨弄旁边一片桃叶。
坐在一旁圈椅里看书的徐达海,从书卷上抬起眼,看了看正跟花苞“较劲”的女儿,又望妻子,温声开口:“她这是又在捣鼓什么?那花惹着她了?”
这午后短暂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外面传来一阵杂沓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小丫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跪下道:“三奶奶发功了!”
徐达海率先站起来,书卷随手丢在椅上,周氏也是脸色一凝,和大丫鬟春寒同时起身,徐柚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也跟着跳下炕,懵懵懂懂地就被周氏牵着手,随着父母和一大群闻讯赶来的仆妇,急匆匆涌向三房所在的院落。
院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四人只能在院外观望。徐柚白起初还被这阵仗引得东张西望,但很快就被拥挤和漫长的等待耗尽了兴趣。大人们都神情紧绷,没人顾得上她。她挣开母亲的手,自己蹬蹬蹬跑到院子角落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坐下。
春回万物,天气不冷不热,令人舒适,天空湛蓝,还有刚从南方来到这个边境小城的大雁飞过。徐柚白不时望向天空,看着一队一队飞过的大雁发起了呆,不知不觉想起了那天跟她吵架后就没怎么见过的严溪轩——他去哪儿了?回过神的徐柚白到处张望。
好像就是从那天起,他就变得有些“忙”,她去找他,十次有八次,要么是他不在屋里,要么就是他在,却也总是埋着头在鼓捣什么,话比以前更少了。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他去哪儿了?在做什么?为什么好像有点躲着她?
她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忍不住在周围攒动的人群里张望起来,明知道不大可能,却还是下意识地想从某个角落,找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三夫人院内,小丫鬟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众人焦急的等待着。
“生了!生了!”屋内穿出惊喜的喊声。接生婆抱着新生儿走出来,几位夫人都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