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找了,我有这个就够了啊。”徐柚白拿出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木戒指。
说罢,徐柚白牵住严溪轩的手,沿着蜿蜒的石子路,慢悠悠在雨清园里闲逛赏景起来。
沿着依山势蜿蜒的回廊转过拐角,一座玲珑剔透的太湖假山映入眼帘。
两个孩童目光一亮,顿时脚步都挪不动了,兴冲冲凑上前,手脚并用地爬起假山来。
徐柚白自认是姐姐,走在前头探路,踩着山石凸起的棱角往上攀,时不时回头留意着身后的严溪轩,生怕他脚下不稳摔下来。
两人在假山的石洞间钻来钻去,徐柚白很快攀到假山最高处,正打算探出头,耳畔却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听动静是两人同行,气息与步态,是徐柚白再熟悉不过的。她连忙伸手按住正要探头张望的严溪轩,透过山石缝隙望向声音来处。
不远处湖面之上,一座平桥曲曲折折盘绕在湖水中央。
柳音尘一袭清雅月蓝长衫缓步而行,身侧的龙芷嫣淡蓝的裙摆随风微漾。两人衣色深浅呼应,走在水光桥影之间,是说不出的般配雅致。
“小女子也爱慕柳公子。”龙芷嫣的声音轻轻传来,她微微垂首,侧脸在春光里染上一层薄红,双目含情,羞涩地望着身旁的公子,“那日……您让严小公子带给我那枚玉佩时,我便隐约知晓公子心意了。这玉佩,公子可否……留与我做个念想?”
假山后,徐柚白本来因偷听到秘密而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小脸,瞬间愣住了。她慢慢扭过头,一双圆眼睁得老大,瞪着身旁的严溪轩,控诉道:“你帮音尘哥哥给芷嫣姐姐送信物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严溪轩缩了缩脖子:“是之前我来这里找戒指的时候……柳公子让我转交的。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后来一忙,就、就忘了……”
“忘了?”徐柚白更气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这都能忘?严溪轩,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这种大事你都不告诉我!” 她自小就是个闷葫芦,插不进同龄人的话题,长这么大就他一个关系最好的朋友,容不得他疏远。
耳边,那对有情人的低语还在继续,丝丝缕缕。
徐柚白鼓着腮帮子生了会儿闷气,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桥上衣袂翩跹的一双人。
她悄悄往严溪轩那边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嘟着嘴用气音小声问:“哎,你说……芷嫣姐姐和音尘哥哥,他们是不是要成亲了呀?就像戏文里演的那样?” 她说着,伸出小手指,指了指桥上那对身影。
严溪轩压低声音,一板一眼地开始分析:“还没有。成亲是最后一步,之前要先‘订婚’,要请媒人,下聘礼,有很多规矩的。就算柳公子现在就去提亲,走完这些礼,最快也得大半年以后了。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偶尔听到的闲谈,“龙姐姐的父母还在楚地老家,总要他们点头才行。”
湖中水波潋滟,柳音尘轻轻握住了龙芷嫣的柔荑,指尖相触的一瞬,他又慌忙松开了手,玉雕般的面庞霎时染上一层浅浅绯色,耳尖泛红,连声向她致歉。
龙芷嫣满脸羞怯,慌忙低下眉眼。
假山石后的两个小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徐柚白小脸满是迷惑:“他们这样牵着手,会不会怀孩子啊?娘亲说,她和爹爹常常待在一起,后来就有了我。”
严溪轩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回道:“不会的。我听府里长辈说,只有成亲之后,才会生小孩子。”
他仰起脸望着徐柚白,补充:“我们平日里也总拉手玩耍,你也好好的,也没有怀孩子呀。”
“那你以后再也不许牵我的手了。”徐柚白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小脸绷得紧紧的。
严溪轩茫然地眨巴着清澈的眼眸:“为什么啊?”
“我怕怀孕。”徐柚白郑重其事地说道。
两人正较真,身后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丫鬟月寻提着素色裙裾,从石洞里钻出:“徐姑娘,严公子,快别躲在里头玩了。园子里的鲜桃已经摘下来洗净摆好了,芷嫣姑娘和柳公子刚已经过去等着了——跟我来,小心别摔着……”
一曲悠悠落罢,最后一缕余韵还萦绕在亭榭花木间,缓缓飘散在晚风里。
石亭下静了片刻,都还沉浸在清泠婉转的琴音之中。
徐柚白一只手拿着桃子啃,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严溪轩的衣袖:“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听?”
严溪轩的目光还痴痴凝在那张古琴上。
“嗯。琴声清和,能安人心神。和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喧闹声响,都不一样。”他回过神,蹙着小眉头,认真斟酌词句道。
“对吧!我觉得音尘哥哥弹琴最好听!”徐柚白满脸与有荣焉,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眼珠一转,当即松开严溪轩的衣袖,小步跑到刚起身的柳音尘跟前:“音尘哥哥,你弹完啦?弹得实在太好听了!”
先甜甜夸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把那张蕉叶琴送给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