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了熟睡的徐柚白,天色对于向来晚起的她来说还十分早,清新的晨风吹着纱帘摇晃。
这么早就醒了,竟也不会感到困倦,睁眼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她立刻起身。
她披头散发风风火火地冲进母亲房中。周氏刚用完早膳,正就着窗前的光亮看书。
徐柚白一屁股坐在周氏的梳妆台前,急道:“娘,给我梳个飞仙髻——我本来想让晴雪给我梳的,结果她说她不会梳——顺便给我搭个好看的裙子。”
周氏翻下书,伸手敲在她的脑袋上:“多大个人了,还这么疯。坐好,不停乱动让我怎么给你梳?”
“好啦。”徐柚白乖巧地坐好,背脊挺得笔直。母亲的指尖拂过耳后的长发,带着些令人心安的暖香,一下一下,轻柔而缓慢地梳开缠绕的发丝。
“你也就能在我面前撒娇这几年喽。”周氏突然的轻叹传来。
“为什么啊娘,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徐柚白不解。
“也许你日后就不会这么想了,终会想要离开的。”周氏的声音里带着感慨,“等秋天行了及笄礼,便是大姑娘了。往后的路,得你自己走,遇见什么人,过什么日子,娘也不能时时看顾了。只盼着……”周氏的声音愈发柔和,像在自言自语,“我的小柚子,将来能遇着一个真心待你的‘良人’。”
“良人?”话本里仗剑的翩翩公子,还有,灯下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眸……她的心跳了一下,脸颊也漫上一层热意。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看了什么书之类的?”果然是知女莫若母,周氏也不知从哪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没有。”徐柚白连连否认。
“又不是不让你看。”周氏手下不停,灵巧地将长发盘绕,缀上珠花,“那些你表姐收着的话本子,闲了看看也无妨,只是别太当真,误了正经。”
徐柚白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
折腾许久,徐柚白期待的飞仙髻终于完成,她不由照着镜子臭美一番,还顺走了周氏新做的留仙裙。
她踏着轻盈的步子飘出房门,裙裾拂过廊下新开的芍药,带着一阵清浅的香风。
“哟,这不是大姑娘吗?”赶巧遇见的老夫人的大丫鬟圆圆道,“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走路都昂首挺胸了呢。”
徐柚白抿唇一笑,心里却有些气恼,脚步放缓了些。
大概是想偶遇什么人,徐柚白独自走到竹园深处,林中传来声响,徐柚白拨开竹叶。
竹影摇曳,少年手中的木剑划破空气,带着清飒的声响。他今日穿着一身素白劲装,转身时衣袂飞扬,侧脸在明媚斑驳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秀。
徐柚白看着,忘了呼吸。昨夜话本里那些原本虚幻的词句——“青衫磊落,腰间悬剑”、“风姿卓然”——猛地撞进脑海,瞬间有了血肉,严丝合缝地,嵌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之上。
在他中了秀才后的那个春天,不知怎的,他就开始跟着雨清先生习武了。当时只当是他一时兴起,或是读书累了强身,如今看来……
那个被自己暂时遗忘的梦又浮上心头,少年就在眼前,他已经停止舞剑向她走来。
“柚子姐姐。”严溪轩走上前道,脸却红了,挪开了本来看着她目光,将木剑随手插回腰间的系带
“你不继续练吗?我在这看着就好,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徐柚白低着头盯着严溪轩衣服上开得正艳的腊梅,他似乎并不愿被她看着练剑。
“不了,我练剑不好看。”严溪轩笑着,“我们一起走回去吧。”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徐柚白和严溪轩两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两旁的竹林繁茂,枝叶低垂,时不时挡住去路。
他们一同走过那么多路。此刻,徐柚白第一次希望脚下这条青石小径,没有尽头。
昨夜那个相拥而眠的、暖烘烘的梦境,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她侧过脸,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他目视前方,下颌线比她记忆中那个孩童清晰锋利得多,身形已有了清瘦的轮廓。
真是……完全不一样了。
徐柚白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叶子上挂着的露水滴在她的衣服上,冰凉凉的。
两人靠的很近,徐柚白快步往前走,津津有味地回忆起看的话本子的内容,不经意间她的手会和严溪轩的撞到一起,连续撞了几下,还挺疼。
“你手别甩那么高,都打到我了。”徐柚白埋怨。
“怎么怪我?”严溪轩声音里带着冤枉,“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时快时慢的,还不如我走前面。”
“行,你走前面!”徐柚白气急败坏。严溪轩从善如流,快走几步,到了她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