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定要去表姐那儿,把她私藏的那些话本子都要来,里面那些温文尔雅、知冷知热的小公子,哪个不比他强?
“怎么感觉在滴雨?”徐柚白感受到额前的冰凉,她本以为是竹叶上的露水,谁知它滴个不停。
“下雨了。”走在前面的严溪轩也察觉了,回头道,“我们得快些。”
“你看我穿成这样怎么走快。”徐柚白拽着自己的新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快步子。
滴滴答答,雨越下越大,徐柚白一脚踏进了水坑了,冰凉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单薄的绣鞋,沉重的湿冷裹住脚踝,裙摆下方也溅上了一片污渍。
她又急又气,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严溪轩的身影在雨幕中已显得有些模糊,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窘境,仍在往前,索性不在再管自己的裙子,直接跑着跟了上去。
雨水溅入眼中,刺得徐柚白瞬间闭上眼,酸涩涌上。她慌忙弯腰,用湿透的袖子去揉。再直起身时,眼前水雾迷蒙,前方小径空荡,哪里还有严溪轩的影子。
雨声仿佛也小了些,淅淅沥沥,敲打着满园竹叶。
“也不等等我。”徐柚白抱怨着站起身,却撞到一只湿漉漉的胳膊,抬头便发现有人将一件外衫撑在她的头上,雪白的布料浸满了雨水,沉甸甸地垂下。
“柚子姐姐,你哭了吗?”严溪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雨天的湿润。
“没。”徐柚白擦着眼中的水,眼前却依旧模糊。
“路滑,我扶着你。”严溪轩道。一只手臂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隔着湿冷的衣袖传来的温暖让她打了个寒颤。
徐柚白任由他半扶半带着,在细密的雨丝中,小心翼翼地择路前行。
雨声淅沥,世界只剩下这一小片移动的“屋檐”。
“你要去参加今年的秋围?”
“嗯。”他的声音融在雨声里。
徐柚白没有再问,她看了看身旁少年沉默而专注的侧影。
冰凉的雨水似乎还挂在睫毛上,可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笑容,她扭过头,不想让他看到。
雨幕氤氲,少年撑着衣衫,小心地扶着身旁的少女,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渐歇的春雨中。
几个月后,暑气渐退,金风初起,热闹又席卷了这座林园。各处张灯结彩,仆从穿梭如织,道贺声、寒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筵席的暖腻气息。
“舅老爷这边请,您先歇歇脚,茶马上就来。”管家殷勤地引着一位文雅的中年文士入座。
“小柚子还没来吗?”说话的是周氏的弟弟周景和,“时间过得好快啊,小柚子都及笄了。”
“小柚子呢?怎还不见她出来?”文士——周氏的兄长周景和落座后,便笑着问主位上的姐姐,“上回见,她还是个能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子。这一晃眼,竟就要行及笄礼了。时间这东西,真是不经念叨。”
周氏正亲自检视着席面,闻言回过头,脸上是放松的笑容:“可不是么。这丫头,今早赖了床,此刻还在里头梳妆呢。我们也难得一聚……”她轻轻一叹。
东房,徐柚白早已沐浴熏香完毕,端坐在镜前。大红的及笄礼服层叠庄重,以金线绣满石榴花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素雅的簪子暂时固定,只等仪式上由正宾更换正式的簪钗。
她望着镜中那个盛装华服的自己,心里涨满了一种奇异的鼓噪。
前厅,宾客皆已按尊卑长幼序坐。徐达海身着正式袍服,立于主位,面容肃穆,环视一周,待细微的嘈杂平息,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吉时已到——开礼!”
通赞唱喏声起,乐音悠扬。徐柚白深吸一口气,迈步。
鎏金点翠桂花簪子挽住她繁复的发髻,金色步摇垂落。
一出来,徐柚白就不住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在靠后些的席位上,对上了一道沉静的视线。
严溪轩坐在那里,穿着比平日更显庄重的靛青长衫。隔着数排人影与弥漫的香烛烟霭,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朝他眨眨眼,他也像是回应她般露出一丝笑容,又迅速低下头,规规矩矩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