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自己不争气的眼眶开始蓄积泪水，徐柚白低着头平复了一阵情绪，平静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家。”

不顾他们怎么想，徐柚白自顾自转身跑回房间，锁上门，她如释重负，泪打在手上，湿漉漉的。

为了这点小事哭泣，徐柚白在心里唾弃自己。木质的桌子摸上去粗糙寒冷，拿起随手放在桌上的书开始看，精妙的语句与哲理却不能吸引她。

床边的镜子映着她哭的红肿的眼，她回忆起同那些人的争吵，看来，这么多年即使读了几本书、学了一点花架子功夫，自己的愚蠢、冲动倒是一点也没变。

她坐到床上，在那些闪过的画面里，云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几棵枯树孤零零地长在荒凉的黄土地上。年幼的自己独自坐在在无人的山上哭泣，直到担忧的母亲找到自己，那群孩子们在母亲的身后哈哈大笑。

严溪轩来到她家里之后，她就不再同那些人玩耍，今天却忽然想起他们。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徐柚白怔愣着看着微微颤动的房门，桌上盆栽墨绿，声响渐渐弱了下去，她并没有开门。

严溪轩看着紧闭的房门。

“再见。”他说。

徐柚白打开面向天井的窗子，只看到他的背影，他走在葡萄架下，身上是阳光斑驳的阴影，在月亮门处消失不见。

此时，窗外空无一人，葡萄藤上长出几片青绿的叶子，洁白的山茶开着。

几日后，龙芷嫣和柳音尘来接徐柚白回家。

“你们遇到的事你父亲都知道了，他已经派人同夏家交涉去了。”龙芷嫣道。

“我知道了。”徐柚白点头，“谢谢芷嫣姐姐来接我。”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在车里打着瞌睡徐柚白睁开眼睛，轻轻掀开侧边窗户上的帘子。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幼童睁着水灵灵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徐柚白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幼童也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仅有的两颗牙齿。

热闹的商铺、熙熙攘攘的行人随着马车的颠簸渐渐远去，她的旅行结束了。

百花争艳的时节，街边阁楼错落，飞檐上雕刻的石兽望着高天晓阔、晴空万里。石桥横在一弯溪水之上，二月如雪的柳絮飞入帘幕，像是一幅上品的画。

行人皆是金缕丝绸，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牡丹依旧是倾国的颜色，贵如红玉、艳过丹霞，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醉卧在轻清的春风里。

琼林宴上酒肉飘香，溢满京城，连从城郊溪里舀水的人都能尝到些许清酒的味道。踌躇满志的进士们推杯换盏，穿着青布衫的艺人弹起筝，秀丽的舞女翩翩起舞，脚底升起的清风吹散了一地的桃花。

“恭喜严兄金榜题名、独占鳌头。”同年登科的进士们纷纷围着严溪轩祝贺。他今日同同年们一样穿着蓝色的礼袍，腰间绕着两圈单挞尾革带，黑纱飘带垂在身后，兰芝玉树，颇有古圣贤的风度。

严溪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严某也恭喜各位蟾宫折桂。”

“你这里果然这么多人。”谢文元端着酒杯挤到严溪轩身边，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你做的诗真不错，太子殿下还专门夸赞了。”

严溪轩让了个位子让他坐下，晕乎的谢文元试图解开缠在身上的黑纱带。

没过都久，宋杰书也找了过来，他看上去沮丧不已：“谁知道太子殿下竟然出了“咏水仙”这样的题，我昨晚临时抱的佛脚全没用了，”说着又叹了口气，“本来同进士就很尴尬，我可能没什么前途了。”

“说什么丧气话，喝酒喝酒。”谢文元举起酒杯打断了宋杰书的抱怨。

杯中的酒水被夕阳染上了暮色，苍茫的天际有只鸟飞过，歌伎清灵的歌声不绝，帽上的飘带趁着晚风，严溪轩的发丝是璀璨的金。

“严小兄弟！恭喜啊！”随着爽朗的笑声，一个身着深红官服的中年男子来到严溪轩面前，男子虎背熊腰、剑眉星目，面容与夏文镜有几分相似。

严溪轩扫了一眼男子衣上绣的狮子图案，已经知晓来者何人，故作疑问道：“严某从未见过将军，不知将军是……？”

“我都忘了严小兄弟未见过我。”来者笑道，“犬子夏文镜应当与严小兄弟熟识。”

“原来是夏将军。”严溪轩行礼道。

“严小兄弟在这翰林院修习三年后可愿入我幕府？”夏义康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严溪轩淡笑再行一礼：“多谢夏将军抬爱，严某暂无此意。”

对于面前的夏义康将军，严溪轩在柳音尘那里早有耳闻，虽说柳将军失势多少是皇帝的意思，但身为柳将军旧友的夏义康的落井下石未免使人寒心。柳家父子心思磊落，并不在意，夏家之人识时务、欺软怕硬，可以稍加得罪，但确实不可深交。

“严小兄弟这就多少不够意思了，”夏义康皱眉盯着严溪轩，“我同你们徐家也是旧识，以后也可以多扶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