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令人作呕。
“林老三说他有两个绝顶漂亮的女儿,果然不错。”他笑道。
林老三是住在她们隔壁屋子的瘸腿老汉。她们连话都从未与他说过。
“你们爹赌债还不上,把你们卖了。”那男人说着,朝身后一挥手,“绑走。”
瑶浑身颤抖,哭喊:“胡说八道,他不是我们爹。”
“哎,是这样吗?我被那老东西骗了?!”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回头对几个手下道,“我要去把林老三的腿打断!”
柳涵瑶松了一口气,几乎要瘫倒在地。
谁知,男人话锋一转,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还不把她们绑走?这细皮嫩肉的,买到花楼能值不少钱。”
几个大汉哄笑起来,开始动手拆门。
柳涵瑶扑到徐柚白身上,抱住她的胳膊,绝望地哭出声:“白白……白白……”
“哭什么哭。”男人不耐烦。
徐柚白上前一步,挡在柳涵瑶前面:“我可以给你们钱,我哥哥在京城当官,你抓了我们也不好交代。”
“哟,还是官家小姐。”男人看起来有些犹豫。
徐柚白观察着——门被堵了大半,窗户是钉死的,屋里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只能拖到柳涵通回来。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但男人咬了咬牙,恶狠狠道:“绑了!等卖了,我看他还认不认你这个妹妹!”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
“你们干什么!”一声怒吼从院门口传来。
柳涵通站在院门口,肩上还扛着码头的麻绳,显然是刚下工回来。他看到屋内的景象,扔下麻绳就冲了过来。
“哥!”柳涵瑶尖叫道。
徐柚白一把拽住柳涵瑶的手腕,把她往门外拖。柳涵瑶的腿却软得站都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徐柚白身上,踉踉跄跄地迈了几步,又跌倒在地。
“我跑不动……我跑不动……”柳涵瑶哭着摇头。
“快起来!”徐柚白咬着牙,死命想把她拽起来。
柳涵瑶拼命撑着地面往前爬。一个大汉从侧面绕了过来,短刀划过她的小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柳涵瑶尖叫着跳起来,撒腿就往院外跑去。徐柚白紧跟在她身后,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沿着狭窄的巷子没命地狂奔。
“死人啦!!!”
后面几声尖叫,打斗声、咒骂声都消失了。
徐柚白回头看,风声很大,盖过了柳涵通倒下的声响,在她的想象里那应该是类似沙袋被扔到地上的闷响。
爹娘死时也是这样吗?
血汹涌地溅出,染红了惨白的天,又落下,周围几个人站着,举着棍棒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她转过头,拼命往前跑,她不想变成那样。
她们跑了很远很远。远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鞋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划破了,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柳涵瑶瘫倒在她身边,抱着小腿上的伤口,哭得浑身发抖。
身后是空荡荡的荒野,没有人追来。
天空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个破败的城镇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中,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晚上,她们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过夜。
屋顶塌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残存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正殿里的神像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泥胎轮廓,底座上爬满了蛛网和灰尘。
供桌早就被人搬走了,只剩下两条歪斜的腿桩。墙角堆着一些不知什么人留下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霉味。风从破损的门窗灌进来,吹得残破的经幡瑟瑟作响。
太晚了,不敢再出去找草药,徐柚白只能将就用衣裳帮柳涵瑶包扎了伤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柳涵瑶蜷缩在稻草堆里,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忽然开口说话了:“哥哥成了鬼……那么年轻就死了……成了大人们说的……早死鬼……”声音沙哑。
早死鬼。
望着从屋顶漏下的一缕秋月,徐柚白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因为柳涵瑶那时还是个骄纵的小姑娘,骂严溪轩父母是早死鬼,她和严溪轩就跟兄妹俩在雨清园打了起来。
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打架之一。
她伸出手,握住了柳涵瑶冰凉的手指。
外边生活确实不容易,像让严溪轩爱上她一样不容易,以前,她觉得这些事情都应该很容易。
她应该会和娘亲、爹爹,还有严溪轩,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世上似乎没有那么多的“应该”。
庙门处传来一阵异响——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