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涵瑶的手颤抖了一下,她想尖叫,但是嗓子已经哑了,张着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来者是个一身布衣的男子,他双手扶着一支木棍,身体几乎全靠木棍的支撑勉强站着行走,腰上绑着个药葫芦,背上背着竹篓子,里面装着些草。感觉到庙里有人,他抬起头,骇了徐柚白一跳。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眉眼精致,鼻梁挺拔,轮廓柔和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此时,上面挂着两行血泪,鲜红在他的面容上曲折蔓延。他的眼眶瞪大,像要努力看清,却只有血肉模糊。
他的腿脚似乎有些跛,踉跄了几步,卸了力气,直挺挺地往前摔。
徐柚白猛地站起,跑过来接住了即将落地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差点带倒她。
脱了手木杖啪啦啦滚出老远。
还好,他没有像柳涵通一样倒在地上。
似乎没有什么威胁,徐柚白观察着怀里的人,他的发丝散落在她的腿上。他艰难地转动脑袋,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您。”是温润好听的声音,像是上好的玉石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带着一种与此刻处境极不相称的从容,“请问,可以给我提供一些帮助吗?”
“我要怎么帮助你?”她不想再有人死在她面前。
他撑着地面从徐柚白身上起来,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他缓了几口气,才开口道:“我的左腿骨折了,眼睛也受了伤,看不见。请帮我用那根木杖将这条腿固定。”
徐柚白帮他把竹篓取下来放到一边,扶着他躺到地上,转身捡起那根滚落在地的木杖。她蹲在男人左侧,伸手去摸他的腿。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小腿中段有一个不正常的凸起,肿胀得厉害。
翻找了一下竹篓,找到了些布带。“你这竹篓里有三七和红花。”徐柚白道,“可以消肿。我帮你敷在腿上。”
男人似乎想“看"她一眼,血肉模糊的眼向她转过来,又发现自己看不见,只道:“好的,多谢。”
“那眼睛应该怎么办?”
“葫芦里有水,可以帮我先清洗一下。然后竹篓底层应该还有夏枯草和菊花,劳烦姑娘帮我找出来,捣碎了敷在眼睛上。”
徐柚白取下他的葫芦,拔开塞子,倒了一些清水在布带。先擦了腿,把草药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碎,吐在布上,轻轻敷上,再把木杖贴着伤腿外侧放好,用布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固定。
又换了块布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眼周的血迹。血泪已经半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黏在皮肤上。他的睫毛很长,沾了水之后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始终没有吭声。清理干净之后,徐柚白才看清楚他眼睛的状况——眼白布满伤痕,瞳孔涣散。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原本不是盲人。
从他竹篓里找出夏枯草和菊花处理了之后,轻轻敷在他的眼睛上,再用布条绕过头顶固定好。
“姑娘是懂得医术吗?”男人问。
徐柚白顿了一下,笑道:“不懂,只是以前和弟弟玩闹时会认这些草药玩。”
她又想起严溪轩了,但这次是他小的时候,时光给记忆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抛去自己那些旖旎的心思带来的偏见,他也许真的是个很好的弟弟。
徐柚白又向男人要了一点草药给柳涵瑶的腿敷上,又去关上山神庙的门,弄完之后,她回到柳涵瑶身边坐下。
“睡吧。我守着。”
柳涵瑶没有回应,但她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第二天醒来,那人已经给自己接了骨。
徐柚白、柳涵瑶与那男子结伴下山寻找官道。男子自称姓沈名单字一个“渡”字,是个四处游走的江湖郎中。他眼睛虽看不见,耳朵却灵敏,凭着一根木杖探路,走得竟不比两个视力完好的人慢多少。
不出半日,他们找到了官道,并在附近发现一间客栈。
“沈大夫,你住这里,我们没有钱,就先告……”徐柚白为难地说,却被柳涵瑶扯着胳膊打断。
“沈大夫,能不能接我们点钱让我们住一晚,我们快饿死了。”柳涵瑶温声道。
徐柚白也有些期待地看向沈渡,他要是不答应,她们就要去挖野菜充饥了。
“好。”沈渡答应了。
二人喜不自胜,跟沈渡进了客栈。
沈渡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让徐柚白订两间客栈的上房。徐柚白拿着这些银子手都在抖,有多久没有见过银子了?这一年好像比之前的十几年都要长。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客栈房间里,徐柚白靠着窗台坐着发愣。
“真舒服啊。”柳涵瑶洗了澡从屏风后出来,“你怎么发呆呢?”
“那郎中好奇怪。”徐柚白打了个哈欠,道,“看他举止,受伤前应该不是盲人,耳力却灵敏,一般这样的人是会武功的。”
严溪轩习武时,音尘哥哥就让他专门练过听声辨位。
她甩了甩头,记忆里的画面散了,又道:“他还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