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东西收了吧。”徐柚白道,“都寄来了,不要白不要。”
祖母点点头,示意送货的可以走了。
见脚夫走远,徐柚白站起来对着祖母抱怨:“跟我们往来难道见不得人吗?署名都没有,怎么回礼?”
周疏月正在拆那盒茶饼,闻言头也不抬:“眼下确实见不得人,不然,祖父为何要跑到这山里当起来隐士。”
“为何?”
“去去去,你跟她一个小孩子聊这些做什么。”祖父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
徐柚白一听这话,不服气道:“我前些天刚过了生日,二十有一,不是什么小孩子。”
“什么?!你二十一啦?!”祖父震惊。
祖母敲了他的脑袋:“你过得什么日子?连外孙多大都记不得!”
“我记得……”祖父愣愣地看着徐柚白,手里比划着,喃喃道,“之前青颖寄信来,说她刚出生。小小一个,皱巴巴的,还黑,像只小老鼠……”
“公子,您的信。”小厮小跑进来道。
周疏月接了,直接拆开,读了半刻,皱着眉一动不动。
“写得什么?”徐柚白伸长脖子想看。周疏月示意几人进屋里,屏退下人。
“收到一封信,”他把信摊开,被祖父从手里抽了信去,“兵部李尚书推荐我去江阁老府上当幕僚。”
祖父一手把信拎到跟眼睛齐平的位置,眯着眼:“别去,忘了你爹怎么死的?”他抖了抖薄薄的信纸,“可不是什么政敌,是那位的意思。”
徐柚白站在门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舅舅的死于是官场上常见的倾轧。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舅舅……不是被政敌害死的?”
祖父没有回答。
“那、那就是那位……”
“呸呸呸!”祖母忙来捂她的嘴,“口无遮拦!那是你能乱说的?”
“我不想一直躲在这里。”这是徐柚白第一次听见表兄用这种语气说话,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痛苦、麻木还有无法抑制的绝望。
“他拿我父亲做饵,为他儿子扫清障碍。我父亲死了,他如愿以偿了。可我父亲做错了什么?我想做点什么。”
没有人说话。
祖父的嘴唇扇动——你什么也做不了。徐柚白在心里帮他补上这句话。但他什么也没说。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金黄,香气随着风落入鼻腔。有些事不去想就好了,如果自欺欺人可以让人快乐,为什么不呢?
“你去跟你娘说。”祖父妥协了,他不耐地挥挥手,“你娘同意了,我就同意。”
舅母本就是个要强人,自从来这里之后徐柚白就很少见到她。偶然听到她说,自己从官家夫人变成一个白身,没脸出门见人。
她会同意的。
“好。”周疏月道。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徐柚白,忽然笑了一下,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小柚子,以后我的铺子都交给你管了。”
徐柚白一愣:“我哪里会啊?”
“你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学会了。”周疏月语气轻快,还伸手摸了下她的头
徐柚白看着他疲惫的神色,点了点头:“……我试试。”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天早晨,徐柚白面迎着太阳来到自家药材铺子,她好不容易习惯了早起的生活,因为姥姥姥爷惯常早起,也见不得别人睡懒觉。只要她起晚了,他们也不说叫她起来,只是姥姥回到她房间待着,盯着她,直到她不好意思自己起床。
阳城的那些日子藏在记忆的角落,一去不复返了。
她先到铺子里巡视一圈,再去后堂对昨天的账。药材铺子的后堂是最安静的,不像酒楼或者衣铺,她白天一般是在这里度过。
“当归只剩两钱了。”她计着数,对候在一旁的年轻男人道,“陈管事,你再帮我对一遍,然后教人去采买。”
男人应声下去。
“小姐。”一个中年女人掀帘进来,呈上一封信,“从荆州寄来的。”
徐柚白拆开看,原来是沈渡的信。跟徐柚白一道来扬州之后,他在这待了大半年,帮了这药材铺子不少忙,后面就继续云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