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柚白上半身趴在拦柜上,凑近她,低声道:“他被官府抓啦。”
“哎呦!这祸害终于遭报应了!”这一嗓子让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她着急忙慌地向客人们摆手,又低声对徐柚白八卦,“他之前同他堂兄家的小妾私通,被绑着游街呢!最后那小妾自杀了,他倒是自在。”
“他同他堂哥关系好吗?”
“自然不好。”
“那……他有没有相熟之人?”
“这我怎么知道?”柳娘子摇着头,又点点头,“听我老娘说,他在湾头镇待不下去后,就同那小妾的哥哥出去做生意去了,谁知道现在怎么犯了事——你问这做什么?”
“溪轩在查有关吕有道的那个案子。”徐柚白含糊道,戳着旁边的严溪轩,示意他说话。
“柳姐姐,我们这案子需要证人,您可以做个证吗?就只是证明吕有道同他堂哥不合这件事情。”严溪轩又挂起他那个温和的笑。
他不笑的时候是那种长相气质中带着的冷,但他经常笑,惯是会讨人喜欢的,见过他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柳娘子果然被他迷得晕乎乎的,点头答应了。
徐柚白撇着嘴,自己以前也是羡慕着他这种讨人喜欢的能力,因为她做不到。后来,发现仅仅是讨人喜欢并不难,只需要花些时间去揣测别人的想法,从前她是懒得且不屑这么做的。
去放纸鸢时,已经是四月下旬了。为了补偿上次没去成的西郊赏花,他们坐着马车往西郊去。
仁丰里还是热闹,不过这次什么也没发生。徐柚白收回掀着车窗帘的手,把身子挪正。
眼前出现一只黑白色的纸鸢,是严溪轩递过来的。
“是大雁。”是很传统的形状,徐柚白把它放到腿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上面图画的墨迹显然是新的,用笔带着严溪轩小时就有的习气。
好久没见过他画的画了,旧时的那些大约随着阳城一起烧毁了吧。徐柚白不由夸道:“真好看!只有一只吗?”
“最近比较忙。”严溪轩道。他看上去确实很累,嘴角拉耸,不熟的人看了定觉得他十分不近人情。
大约是去京城三个月积压了不少事。“我们今天好好玩,我去再买一只。”
“不。”他摇摇头,“我看着你放。”
轮着来放就可以了吧。她随口闲聊些别的:“案子快结了吧。”
“要结了。”他笃定,微微歪靠在绿色绣金纹的座椅上,“那小妾的兄长名为王文德,前些日子他收了一笔钱,是兵马都监曹英给的。等侍郎回京上折子,这事就了了。”
曹英?她之前在衙门后堂见过那人。
“他是谁的人。”
“长公主。”严溪轩道。
当今皇帝姊妹不少,若说到手能伸到朝堂的长公主只有一位——端阳长公主。
“她……”徐柚白有点迷茫,他们几时得罪过这位长公主。
“她应当是魏王的支持者,魏王的母妃是驸马的长姐。”严溪轩平直的眼皮闭上,又睁开,长睫毛被透过薄薄的车窗帘打来的阳光染成金白色,“如果我死了,大概就是像舅舅那样,吴王也和代王一样。”
“但吴王毕竟是皇上的儿子,他不会像对待代王一样对待他。”徐柚白将手肘放在大腿上,用手支着下巴。
严溪轩没说话。虎毒不食子,大概。
西郊,河边的浅滩上长着苍苍茫茫的芦苇,快有半个人高,在小路里穿梭的游人半遮半掩。
天是透亮的蓝,看不到一丝云,上面浮着许多各色的纸鸢,小孩们的玩闹声、老人们的闲聊声还有有情人的私语都随风飘来。
严溪轩从马车上下来,竹青色常服垂落,站在那里,真像一棵青竹。她把秋红扔在了家里,对于现在穿着的这身罗裙来说,这马车板即使放了脚凳也过于高了,不能跟儿时一样直接跳下去。
让严溪轩扶她?不,这是牵手,她说了不能牵手,她不能打自己脸。
她抿着唇,却看严溪轩自然地伸出手来,她也自然地把手放上去——他主动的,不算打脸——扶着他下了马车。
严溪轩的衣袖松松挽起。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取出那只被她遗忘了的纸鸢,边角缀了一条淡青色的尾巴,和他衣衫的颜色分外和谐。
“给你。”他把纸鸢递过来。
纸鸢存心跟她作对,无论怎样就是拖在地上。旁边的大爷大妈都看不下去,手把手教她。
折腾了好一阵,徐柚白的耐心告罄。纸鸢素白的绢面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淡青色的尾巴蔫哒哒的,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这该死的纸鸢害她丢尽了脸。徐柚白把纸鸢的线轴塞到严溪轩手里。
“你来吧。我怕我把它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