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徐柚白洗漱完毕。知州夫人拨来的丫鬟帮她卸下钗环,拿起梳篦要给她梳头。
“我自己来吧。”徐柚白接过梳子,望着侧边的紧闭的窗户。风声渐厉,盖住了外面的声响,雨点打在窗纱上晕染出一层层墨色。
“徐小姐,严大人回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拘谨。
徐柚白放下手中的梳篦,随手披了件外衫出去,雨点斜打,穿过回廊,推门进去。
正见严溪轩站在房中,正把浸润成深紫的袍子脱下,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水。
他听到开门声声,转过头来。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像含着砂砾,“雨大,早些休息。”
“没事吧?可受伤了?”徐柚白紧张地走上前想接过他的外袍。
严溪轩后退一步,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自己来,别把水弄你身上。”
“大人,水烧好了。”小厮叩门,端着汤瓶进来。
房间里烛火燃烧,映出金绿山水屏风后的身形,徐柚白两支胳膊放在楠木桌子上,支着头看着那身形发呆。
严溪轩洗漱完出来,看着徐柚白正盯着那扇屏风,脸不由的红了,他走近了些,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后面我就不在这里住了。”他打岔。
月白的丝绸布料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徐柚白察觉到,她抬起头:“为什么?”
“我们今日调查了当地水患的情况,城外的农田大批被淹没,目前还没有蔓延到城里。我们需要马上加固堤坝。”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明日我搬到堤坝附近去住。”
他斟了杯清茶给徐柚白,看着摆在桌上的蜜饯糖果,疑问:“这是你教人送来的?”
“这还用问吗?”徐柚白拈了一块放到嘴里,“回来这么晚,我怕你饿了。”
“确实饿了。”严溪轩笑着,也拈了块吃着。屋内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面孔紧绷。
他在怕什么?
每年的水患都要死不少人的。
“万事小心。”徐柚白听见自己吐出这句话。
千万别死了。她想说,又觉得太过晦气。
“我会的。”他轻点头。
天还没亮,徐柚白便醒了,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听见吵闹的响动,也不知什么原故,就是这样醒了。
她睁开眼,揭开帘子,摸索着将它挂到铜钩上,窗纸外灰蒙一片。
雨停了,隔间里丫鬟睡得正香,徐柚白静悄悄推开门,半圆的月亮在乌黑的云下隐隐绰绰露出一点影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天边泛起一点青灰色,穿过回廊,她走到严溪轩门前。
“小姐,大人已经走了。”
徐柚白回过头,说话的男人有几分熟悉,不是这府里的小厮。
“你是?”
“我是大人的亲卫许澈,”男人拱手,“您见过我的。大人派我留在这里保护您,您有事随时找我。”
怪不得熟悉,大概在严溪轩那里见过不少次,但她没留意过。
“你是许滔的?”徐柚白顺嘴问。
“回小姐,许滔是我兄长。”许澈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