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溪轩半睁着眼睛:“去把这里的地炉烧上,其他人那里也都烧上。”
“是。”寄灵领命去了。
看着他半歪在炕上似乎又要睡着,徐柚白道:“炕上还是凉的,你去床上睡吧。”
严溪轩顺从地站起来,走到床上卧着。徐柚白怕他摔倒,也跟着到床沿坐下,见严溪轩自顾自把帘从铜钩上散下,秋香色的厚锦遮住了他的身影。
“严兄,该死的,你怎么又遇刺了?!”张亦安哐地推开门上的帘,掀起一股风,他端着药进来,“来喝药!”
徐柚白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拽住,那只手滚烫,烫得她想要甩开。
张亦安风风火火的动作顿住了,僵硬地转过头,憋出一句:“打扰了。”未等徐柚白反应,放下药一溜烟跑了。
帘后传来严溪轩昏忽的声音:“对不起,因为我冬天不用炭火他们也就不烧,我忘了让他们把屋里的炭火点上,忘了你们会冷。”
看来是让酒和药冲的脑子不清醒,徐柚白道:“你那么忙,不记得很正常。我们在南方待久了,这会儿也不到用这些的时候,自然也不记得。”
徐柚白扫了眼张亦安留下的那碗药,掀开软厚的蜀锦帘子。严溪轩正对着她的方向垂头侧坐着,烛火重新照到他身上,他的脸登时更加红了。
“药。”他张口道。
徐柚白忍着笑把药递给他。药碗里头没有勺子,他一手拿着一仰头喝完了,瘪着嘴不满:“你笑什么?”
把碗放回桌上,发现他另一只手还握在自己手上,她在床沿坐了会儿,感觉周围渐渐暖和起来。
寄灵并两个小厮端了水来。徐柚白回头看他,见严溪轩半倚在枕头上,乌云散挽,但神色已然清明,眼睛不看她,只偏着头看着屋内,握着她的手不知合适也放开了。
“你洗漱吧,我先回去了。”徐柚白起身。
他脸上有几分失落,定定看着她,半天踌躇道:“好。”
次日,禁中传来消息,说皇帝大怒,下令抓捕玉香巧楼有关人员。一时间京内人心惶惶。
严溪轩被皇帝召见。
“那些世族真是无法无天!”皇帝将奏折仍在地上,背着手踱步。
周围太监们纷纷跪下,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严溪轩躬身立在一旁,拱手道:“陛下,世家还在其次,据臣查知,香巧楼的钱帛来路俱是西夏的商团。朱云开被杀是因为臣调出了徐家当年案卷,世家和阳城之事无关,不会因为此事杀朱云开,唯一可能就是刑部中混入了西夏的奸细。”
“什么?!”皇帝喊道,瞪向地上的大太监,“香巧楼的人都抓到了吗?”
“回陛下。”大太监小心翼翼,“都抓了,那些人经不住拷打,说他们主子逃到南方去了。”
皇帝拍了下桌子:“该死,真的朝廷真的漏成筛子了。严卿,你兼任扬州知州,这事该由你来查。”
“是。”严溪轩答道,“臣即刻出发。”
皇帝从案上取下一枚金牌,递给身旁的大太监:“传朕口谕:皇城司亲从官一队,由押班赵振率领,随严尚书南下,沿途听从严尚书调遣。如有抗命者,格杀勿论。”
严溪轩与大太监领命而去。
见人走了,皇帝剧烈的咳嗽起来,就要摔倒,一旁的端阳长公主和还跪着的太监连忙上前扶住。
扶着皇帝坐回椅子,端阳道:“皇兄,奸细要抓,世家也不得不防,像是陆丞相、江参知还有夏大将军那些,他们现在忌惮着皇兄,待太子继位,这些人更是没了顾忌。皇兄要从长计议啊。”
皇帝目色沉沉,摆了摆手,让长公主出去了。
严溪轩回到尚书府时已近傍晚,今早下了雨,斜阳从云山里冒出头来,撒下的金光被笼在天空的云切成一束束。
祖母处摆了饭。
“此事还得去扬州查。”严溪轩道,“柚子她正好要去查账,和我同去。”
怎么不叫姐姐?徐柚白瞪了他一眼。
严溪轩却没回头看她,似不经意问道:“表哥现是在荆州吗?”
“是。”外公从饭里抬起头,“江阁老归隐后还招幕僚,他非说要去,他儿子现任参知政事。”
“麻烦祖父写封信让他回来吧。”严溪轩皱着眉。
外公眯起眼,眼角纹又深几分,很快,他明白了:“我这就写信让他回来。”
翌日,严溪轩和徐柚白收拾装裹,晓行夜宿,几天便到扬州。
未避免打草惊蛇,严溪轩没去衙门,而是直接到城外的周家院子落脚,将亲从官安排到自己扬州的庄子上住下。